也许他该停止那种自动驾驶模式了。
沈思渡看着前方漫无边际的的公路,生出一种恍惚的真实感。
去参与,去感受,哪怕是带着不那么健康的身体,没那么坚硬的心脏。
他想要清晰地活。
沈思渡的二十七岁这一年,过得很长。
没死成。重新捡回来的这条命,让他身上的某层硬壳剥落了,他开始向外生长,开始向内觉察,开始关注身边的人和一些再琐碎不过的日常,开始学会爱自己。
那份最初为了糊口而妥协的枯燥工作,大概率还是要继续做下去,但他忽然不再觉得疲惫了。他隐约摸到了另一种生活的轮廓——他想走得再远一点,去看看自己究竟能触碰到怎样的高度,但同时也要好好生活。
“上海那边的房子,我找了个阿姨提前去做了清扫,”沈思渡说着打了个哈欠,“到了直接睡就行。”
“很聪明。”
“床单被套都是新的,厨房我让她重点擦了灶台……上一个租户留的油渍太厚了。”
又打了个哈欠,比上一个更长。
“困了就睡。”游邈说。
“不困……我怕你一个人开车没意思也犯困。”
“不会。”
“我陪你说话。”
“嗯。”
沈思渡努力睁着眼,盯着前方黑黢黢的高速公路。路灯的光弧一条接一条地掠过挡风玻璃,有催眠的效果。他和那些光弧对抗了一阵子,像个试图在课堂上保持清醒的学生,头一点一点地往下栽,又猛地抬起来。
“游邈。”
“嗯。”
“我撑不住了……到了叫我。”
“好,睡吧。”
沈思渡最后看了游邈一眼。路灯的光影明灭,轮流刷过游邈的侧脸。
他专注前方,眉眼舒展,嘴唇微抿,不像第一次在车棚时那么有攻击性了。
那份变得柔和的漂亮,此刻安静地收拢在这一方狭窄的车厢里,只给沈思渡看。
沈思渡困得倒在游邈腿上。
闭着眼,他感觉到游邈单手从头上摘了帽子,盖到了他脸上。 那些穿透眼睑的灯光消失了。
于是沈思渡沉入黑甜的梦境,呼吸平缓。
前三秒,游邈只是听着。听着沈思渡的呼吸从略显紧绷的频率,一点点变得沉缓、绵长,最后彻底融进引擎低沉的轰鸣里。
第四秒,他感觉到腿上的重量沉了些,那是沈思渡在睡梦中彻底卸下了所有防御。
第五秒,路灯的光一晃而过。游邈垂下眼睫,看见沈思渡露在帽子边缘的半截下颌,线条温顺,不再像平时那样习惯性地紧绷。
第六秒,他想起了后备箱里那些还没整理的行李,想起了放在保鲜盒里的水果还没有吃,想起了一些琐碎、却富有实感的以后。
第七秒(81),游邈空出的那只手终于落了下来。
他轻轻地勾了一下沈思渡的耳廓,又顺着发鬓安抚地揉了揉。沈思渡没醒,只是下意识地侧过脸,在温热的掌心里蹭了一下。
前方的高速公路在夜色中笔直地延伸,路灯一盏接一盏地亮着,照亮一小段路面,又被黑暗吞掉,然后下一盏再亮起来。
很快,他们就要到家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