铃声响起三声之后,楚扶暄露出狡黠的微笑:“你好,你是哪位?”
接到这通来电,对面猝不及防,但没来得及说话,被楚扶暄问得一头雾水。
他明显慌了起来,问楚扶暄是什么人,为什么有他儿子的手机。
“等等,我买完这张电话卡没几天,刚收到了你的留言没搞懂。”楚扶暄语气天真。
这些话落到对面堪称残忍,他补充:“你自称是爸爸?可你说出来的话,哪句像是亲生的呢?”
“还好这个电话现在是我的了,他看不到。”楚扶暄恶劣地扯起嘴角。
“反正告诉你一声,不要继续打扰我,你找我讲有什么用嘛?和你又不沾亲带故。”
对面没有很快挂断,大概在质疑真实性,然而,楚扶暄对付得滴水不漏,越聊越是给人心头添堵。
“知道知道,以前的号主是你儿子,但现在归我了啊,你也没有好好养过,不怪人家往外跑。”
楚扶暄轻描淡写地解释着,字里行间却非常尖锐,平静的声调冷漠又讥讽,又让人没有办法辩解。
话音落下,电话被气急败坏地掐掉,显然是不能招架更多。
楚扶暄瞧着页面跳转,澄澈的眸子略微眯起,仿佛外出打架大获全胜,得意于自身的表现和战绩。
他回过头,矜持地向祁应竹扬起下巴,然后轻快地熄灭了手机屏幕。
“他不会再和我争了。”楚扶暄通知,“以后他看到这串号码,先得想想今天是怎么找罪受。”
那层浅薄的联系被彻底斩断,他伸手圈住祁应竹的脖颈,步伐摇摇晃晃地回到房间。
关上移门时,有些凉风漏进来,没吹散屋内暖意,倒让两人因此贴得更紧。
祁应竹说:“他本来也抢不走,我是你用结婚文件绑定的家属,早就摸着心口发过誓。”
楚扶暄朝他眨眨眼:“你会不会觉得我任性?”
祁应竹匪夷所思,否认道:“没有,这么说的话我更随意,我一直当自己没有爸妈。”
后半句几乎是刚出口,楚扶暄接茬:“我的就是你的呀。”
话音落下,他们面面相觑,然后楚扶暄立即出卖了父母。
他义正词严地递交情报,楚禹和郑彦仪一直盼祁应竹改口,碍着祁应竹比较内敛,他们难免束手束脚,以至于拖到今天,观望着没有主动要求。
“你在他们眼里,就是他们的第二个小孩。”楚扶暄道。
“有的花十个月备产,送医院里等了出来,有的是感情到了自然进了门,但不管哪种,他们都会喜欢。”
被他这样抖落,祁应竹完全出乎意料,一时间不知道如何反应。
“他们和你提过这种想法?”他疑问,“什么时候,上次回去探望?”
“更早,你陪我去解释工作变动那会儿。”楚扶暄思索。
彼时祁应竹没有多说,但郑彦仪和楚禹是什么人?在生意场上摸打滚爬这些年,听得出来对方究竟有几分真意。
并且,双方已经相处了不少日子,从长辈生病到平时探望,祁应竹皆是尽心尽力地衬着,其中用心也能感受得到。
时至今日,再有隔阂怎么说得过去,即便口头的称谓没有改变,楚禹和郑彦仪也已经将其当是自家孩子。
他们没有与祁应竹提及,这种事情讲究水到渠成,勉强的话反而成了压力,但实在忍不住,便找了一个时机,拉着楚扶暄絮叨过。
当下,楚扶暄趁机说起,还模仿了两个人的语气,愁眉苦脸之余跃跃欲试,既觉得那声“伯父伯母”太生疏,又顾虑让人喊爸妈是否无礼。
祁应竹从来没有肖想过这类画面,看着楚扶暄演完一出戏,脑海依旧处在卡顿状态。
他迟疑:“突然这么叫人,不管用哪种语气开口,好像都有点古怪。”
祁应竹不觉得长辈的期望有哪里过分,但他毕竟连亲爹亲娘都不喊,这两个头衔对他来说很遥远,甚至显得有些生硬。
楚扶暄举例:“明天他俩从云南回来,我在前面打招呼,你直接重复一遍。他们惊讶,你也惊讶,他们闷笑,你也闷笑。”
祁应竹托着头,揶揄他:“他们问扶暄为什么吵,我也问小芽为什么吵。”
楚扶暄嗤笑:“这个家离开我能行吗?有点事全来找我,但凡我是一个哑巴,你们统统得在群里潜水到憋死。”
家庭群总共四个人,能有五个小群,楚扶暄是主心骨,到处被拉来拉去。
想想也是,其他三个不管有什么想法,首先会找他商量,讨论一番再抬上来聊。
譬如楚禹想烧雪菜黄鱼,担心祁应竹吃不惯,拖过楚扶暄询问口味。
譬如郑彦仪学会织毛衣之后,想给他俩各做一件,不确定祁应竹的尺码如何,也拖楚扶暄询问数据。
再譬如祁应竹出差碰到礼品店,准备给长辈们带点东西,不了解二位会中意什么款式,同样拖楚扶暄来做参谋。
此类例子数不胜数,主要两边还是太讲边界,楚扶暄夹在中间忙得团团转。
祁应竹闻言,心想原因不止如此,大家都觉得楚扶暄会懂,因为他们都被楚扶暄温暖着。
“不介意的话,我明天试试。”祁应竹指的是改口。
他和楚扶暄躺一起,很喜欢玩对方头发,最开始会不小心压到,如今能灵巧地绕在指尖,不过片刻可以编出鱼骨辫。
这会儿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祁应竹闲不住,扎好了造型再放开,继而用手指梳了梳发丝,触感滑得像是一缎水。
楚扶暄任由他动手动脚,听到他顺着话题应下,迟疑地琢磨这样是否有压力。
“你万一舌头打结,不用和我们逞强。”楚扶暄捏住他的衣摆。
祁应竹失笑:“没那么夸张,我和你爸妈相处那么久,他们对我的照顾我明白。”
闲聊不用有什么顾忌,楚扶暄沉思片刻,表示他很理解祁应竹,希望对方可以顺从本心,正如对方始终支持着自己。
“你没良心也可以。”爸妈不在,他不孝地说。
祁应竹快被楚扶暄逗死,故意把他头发揉乱,再去亲过发旋,表示自己决定替他做孝子。
楚扶暄懊恼地躲了躲,然后不甘示弱,掀起被子要去捂他。
一阵较劲谁也落不到好,楚扶暄累得趴在枕边,祁应竹的胳膊被挠出三条红痕。
这下从扎辫子变成了剪指甲,祁应竹搭过楚扶暄的手,慢条斯理地修理着,看起来很享受眼前的差事。
楚扶暄罕见地不能扑腾,受制于人登时安分不少,侧脸的线条非常优美,眼神湿漉漉地盯着自己的指尖。
“祁应竹,你在高兴?”他问。
祁应竹敏锐道:“你为我担心什么?”
楚扶暄联想到之前打的雪仗:“有人捧着冰块,被冻到麻木了,突然被塞了热水袋,自己大概感觉不到痛,但这种时候很容易被烫伤吧。”
他形容得含蓄,但祁应竹意识得到,楚扶暄在拐弯抹角地关心自己。
祁应竹不肯让他掩饰:“你怕我没有想清楚,光是配合你们,反而害得浑身不舒服。”
楚扶暄道:“你之前都走得太快,不管是读书还是工作……我不想你在家里还要求做满分。”
“但我现在其实很清楚。”祁应竹答复。
这么说完,剪完最后的小指,他检查过这双手,再俯身吻了吻手背。
“如果这点会被烫到的话。”祁应竹道,“亲爱的,我想为你融化。”
第119章番外•日常事③
除夕当天,街头漫着一股烟火气。
家家户户筹备年夜饭,谁的窗户细开一条缝,厨房的香味可以飘到楼下。
楚扶暄去路边买热茶,下车就嗅到一鼻子,坐回来的时候轻哼几声,说自己也想吃笋炖肉。
“让你报今晚的菜单,你跟我说不挑食,四桶方便面也行。”祁应竹唏嘘,“这会儿倒是来胃口。”
原先楚扶暄懒得动脑子,被询问就糊弄了下,现在则义正词严地狡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