仲夏电台(50)

2026-04-29

  今天的天空很好看,彩霞洋洋洒洒在天边铺展开来,她没忍住停下脚步欣赏美景,嘴唇张张合合,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给肚子里的宝宝描述天空有多美。

  夏日里总是闷热的,没多久她的后背就起了一层薄薄的汗,忽然有风吹过,她像是感知到什么回头看去,一个高挑美艳的女人就站在离她不远的地方,也不知道盯了她多久。

  被人发现,女人也不慌张,红唇微微勾着,像吐着信子的毒蛇对人笑,“郑珠仪。”

  要说云勉一生中最为轻松的时光恐怕就是眼下毕业的这段日子了。

  这段时间不需要在图书馆咬笔杆,不需要为生计奔忙,不需要担心能不能转正能不能拿到奖金,也不需要为无望的感情暗自神伤,所有让他焦虑的事情都已尘埃落定,难得有了一段无所事事的好时光。

  对于姐姐和付朗霁之间关系的平衡,云勉还是有一点信心的,眼下虽然不好去坦白,但或许过去的时间再久一点,等珠仪的这段感情变淡,等他和付朗霁的感情更加稳定,他认为是可以处理好的。

  没有办法,夏天实在是太灿烂了,让人有了就算天崩地裂也都可以接受的错觉。

  云勉沉浸在夏日的美梦中无法自拔,心想总该要轮到我幸福了吧。

  珠仪生了的消息是在小福降生的第二天才告诉云勉的,云勉当时正在家逗弄小猫,电话后顾不得换衣服就跑到了医院。

  珠仪生产的日期比当初推算的预产期提前了很多天,或许是因为其中不能言说的变故导致没有第一时间将消息通知给最亲近的弟弟。

  第一眼看到的是珠仪疲惫憔悴的脸,云勉其实是有些埋怨珠仪的,埋怨她为什么要等到第二天才告诉他。可看到珠仪的那副憔悴模样,他又都什么话都说不出来,总归理解珠仪是怕自己担心,所以想等状态好些的时候再告诉自己。

  第二眼看到的是他的小侄子,小小一个,裹在襁褓里,像块小豆腐。他不敢抱小福,两只手扒着栏杆,眼睛粘在小福的脸上,心上柔软一片简直喜欢的不得了,眼巴巴看了好半天,才敢小心翼翼地勾勾小福的手。

  “他好小啊。”云勉说道。

  珠仪神色恹恹,但面对着云勉还是努力挤出一点笑容,“刚出生都是这样的。”

  云勉在病房呆了一下午,Amy姐雇了人照顾珠仪,因而不需要他特意留下来,再者说,他一个男人也不方便照顾。

  等云勉走了,珠仪脸上那点勉强的笑容一点点冷了下来,目光空洞地望向窗外,连小福的号啕大哭都没能唤醒她。

  还是护工听到小福的哭声跑过来哄孩子,她是个四十来岁的女人,生过两个孩子,小孩子一哭她心就揪揪着,哪怕不是亲生的也会觉得这小东西招人可怜。她一边哄着小福,一边忍不住瞄着病床上的女人,纳闷地在心里嘀咕:孩子都哭成这样了怎么一点不见她心疼。

  她有点替这孩子打抱不平,摊上了个不负责的爹和冷血的妈,但很快这点想法就被她抛到脑后,心想这又不是她自己的孩子,操心别人的事干什么。

  付朗霁今天过得不太轻松。

  先是早上开车去公司,轮胎让路面上的钉子扎了,然后是中午助理给他泡了一杯咖啡,被他不小心碰洒在电脑上,电脑瞬间黑屏死机,等到了晚上付正峰叫他回家吃饭,他才意识到今天过得有多不顺。

  果然,这顿饭吃的让人很难受,付正峰起初先是问了他工作上的事,后面不知怎么话锋一转,转到了付朗霁的婚事上。

  付朗霁挑了挑眉,对此并不意外,只是没想到付正峰会这么着急,他还以为可以拖个一两年。

  “程家的姑娘很不错,温柔恬静,和你性子很互补,周末去见一面,认识一下。”付正峰将相亲说的很随意,就好像这是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付朗霁蹙紧眉头并不给自家老子一点面子,“不去。”

  付正峰当即摔了筷子,吓得一旁的保姆打了个哆嗦。

  “你不要以为你现在在公司干的还可以就能为所欲为了,我告诉你,你还差的远着呢!”付正峰用食指点着付朗霁将人骂了个狗血淋头,要不是中间隔着一张桌子,他伸出去的那根指头都恨不得戳在付朗霁的脑门上。

  付朗霁冷笑一声,一直沉默不语的聂梅知道她儿子这张嘴恐怕吐不出什么好话,伸手按在付朗霁的肩膀上想要制止他,然而付朗霁将她的手甩到一边,嗤笑着说道:“让我跟程家的女儿结婚,变成像我那可怜的舅舅一样连家都不敢回吗?”

  聂梅眼眶红了,这话太戳人心窝,那是付朗霁的亲舅舅,更是她的亲弟弟,这些年她弟弟的日子过得有多不好,她这个当姐姐的也是都清楚的。可这有什么办法呢,谁都没有重新来过的机会,就算有,也不见得会做出不一样的选择。

  付正峰拧着眉头想要再继续说什么,就听得付朗霁阴阳怪气地继续说道:“还是像你一样,奉父母之命结婚,然后婚后出轨,再生个私生子啊?”

  “你个不孝的混账!”付正峰气急,冲过去扇了付朗霁一巴掌。

  聂梅再也坐不住了,哭着跑回了楼上。

  付朗霁被扇了一巴掌,右半边脸颊火辣辣的疼,可下巴仍是抬的高高的,一点不见妥协的意思。

  付正峰愤怒的瞪着他,半晌流露出一抹讥笑,“锦生后天就到公司了,到时候抬头不见低头见,你管他私生还是正牌,兄弟之间都要互相帮助。”

  付正峰老奸巨猾,最懂怎么戳亲儿子心窝,这一句话不咸不淡,叫那昂着下巴的人立刻眼睛里迸发出火焰。

  已经很晚了,付朗霁还没有回家,云勉坐在沙发上等他,眼皮有点发沉,强打着精神看电视。钢蛋和小猫都熬不住了,各自回了自己的小窝睡觉,没了猫狗的动静,屋里更显得冷清。

  就在云勉打瞌睡时,门锁响了,云勉一个鲤鱼打挺从沙发上跳下来,跑到门口去迎接付朗霁,却在看到付朗霁的脸后愣住了。

  “你的脸怎么了!”云勉急切地问道,他伸出手想碰一碰那肿的老高的脸,可又心疼的不敢碰,怕把人碰疼了。

  眼下这种情况说没事也不可信,付朗霁不想让云勉担心也不想瞒着对方,只挑着不要紧的地方和云勉讲了讲。

  “你爸怎么那么狠心,竟然打你打的这么重。”

  云勉眼眶红了,快把他心疼死。付朗霁垂眼看着云勉红的跟兔子似的眼睛,忽然觉得今晚挨这一巴掌很值得,他的小兔子心疼他就够了。

  他攥住云勉的手贴在唇边轻轻吻了一下,“没事。”

  这一巴掌倒是让他清醒了些,现在的努力还远远不够,他要在公司立足脚跟,占据举足轻重的地位,要名正言顺的把云勉带回家,告诉所有人云勉是他的人,任何人都不能对他的决定评头论足,不能对云勉指指点点。他要变得更强大,去保护自己爱的人,不让他受一点委屈。

  云勉不知道付朗霁心里在想什么,只觉得心疼的要死了,没骨气地抱住付朗霁,恨不能把付朗霁变小揣进口袋里,不叫他那个冷血的父亲再伤害他。

  胸前的衣服让云勉哭湿了一片,云勉就好像水做的,总是在他面前哭。付朗霁哭笑不得,“到底被打的人是谁啊,怎么你还哭了。”

  云勉也不说话,还是黏黏糊糊地抱着付朗霁。付朗霁就半推半就把人拽进了屋。

  要说付公子心大,他称第二,世上就没人敢称第一。一个美人当着他的面为他哭的梨花带雨,实在招人疼,他心里起了涟漪,面上也大言不惭地承认,“兔儿,我想要你。”

  云勉的眼泪戛然而止,两只手撑在付朗霁的胸膛上将人推开,鼻头还红着,朝付朗霁嚷嚷:“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心情做那些不要脸的事!”

  付朗霁虽然半边脸肿成了发糕,也不影响他表情丰富,他挑了下眉,故意问:“哦?什么不要脸的事,说来听听。”

  知道这是在调笑人,云勉不理他,气鼓鼓地要走,被付朗霁拽着腕子拖回自己身边。

  后背贴在那人滚烫的胸膛上,腰窝被什么东西顶着,云勉忍不住颤栗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