契约曲线(39)

2026-04-29

  ***

  客厅的灯亮着,室内静静悄悄。

  路榷缓步走到沙发前,背转过身。

  林时屿只当他下一步就是把自己放下来,手已经做好准备松开,谁知道这人不肯配合。

  两只手停在林时屿膝弯靠上一些的位置,逗小孩似的,猝不及防地抓着人颠了颠。

  林时屿:“……”

  突如其来的失重感让他下意识地抬起手,按住了路榷肩头。

  又在下一刻迅速反应过来,意识到这人就是存心使坏。

  “……放我下来!”

  林时屿在路榷后脑壳上敲了一记,因为动作自然流畅,声音在空旷的客厅里显得十分清晰。

  “……”

  低低咳了一声,他收回手,转而拍了拍路榷的肩膀。

  于是被很安稳地在沙发上放好,附赠了一块雪白蓬松的兔毛绒毯。

  因为带着刚才被抓包的心虚,林时屿罕见地没伸出手反抗。

  于是就被趁机裹成了一团香香软软的云朵棉花糖。

  路榷半跪在沙发上,一条膝盖支在林时屿身前,很满意地给自己的作品收尾,打了个非常漂亮的蝴蝶结。

  而后微微直起身,后退一点,目光上下滑动着欣赏。

  刚刚回过神来的林时屿:“……”

  “不是,你什么时候……”

  林时屿在毛毯中挣扎,很费力地拔出一只手臂,一时间简直不知道该惊叹于路榷的捣乱速度,还是骂一骂对方即兴发挥的这份打包视频。

  “你怎么能……”像条比格一样!

  “不可以吗?”

  路榷直起身体,膝盖没挪开,伸长手臂撑在林时屿身侧的沙发扶手上,又把两人间的距离拉近几分。

  这样的姿势,从侧面看过去,像是他把人逼到角落,几乎要揽进怀里。

  路榷微微偏过头,看对面人半垂的眼睛,眼睫微微颤抖着,暴露出不大平静的情绪。

  看够了,才肯慢悠悠地开口。

  “没办法,小岛太狡猾了。”

  他的声音微沉,带着很低的笑,仿佛十分有耐心地同林时屿解释。

  “要先捉住,不许逃跑,”

  “才好兴师问罪。”

  林时屿:“……”

  挣扎的动作一滞,片刻后,他小心翼翼地往兔毛毯子里缩了缩,把下巴藏进去。

  “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林时屿把视线挪开,专心致志地欣赏毛毯上的花纹。

  对于刚刚把某人的脑壳敲出“梆”一声响的这件事完全保持忽略和沉默态度。

  “不记得了吗?”

  路榷一副若有所思的神情,林时屿见状,悄悄地把自己又往毛毯里多埋了一截。

  “那,帮小岛回忆一下?”

  路榷唇角带着轻微的一点笑,弯起手指,抬高,虚虚停在林时屿额头斜上方。

  带着点不大分明的威胁。

  林时屿:“……”

  他快要整个藏进毯子里,因此声音显得有些模糊不清。

  “很晚了。”

  林时屿选择息事宁人,“明天还有早课。”

  “明天周日。”

  路榷语气凉凉,无情拆穿。

  林时屿:“……”

  迅速换一个借口,“明天还要去帮何承看店。”

  路榷:“酒吧要到傍晚才营业。”

  林时屿:“……那还要擦杯子……”

  路榷:“我帮你。”

  他俯下/身,视线落在林时屿毛毯外的一小簇发梢上,嗓音沉懒。

  “不着急。”

  “小岛慢慢想。”

  “我们的时间还有很多。”

  林时屿:“……”

  好的,他投降了。

  他真的打不过。

  从毛毯里伸出另一只手,林时屿默默地抓了个抱枕过来,横在二人中间。

  “你现在,很像那种深山古堡里的吸血鬼公爵。”

  他评价路榷。

  “台词也像。”

  “是吗?”

  路榷微微一笑,不紧不慢地伸出手,拎着抱枕一角。

  下一刻,就十分冷酷地丢去了沙发另一头。

  林时屿:“……”

  “真的。”

  他揪紧手边的兔毛毯子,有点紧张地搓了搓胳膊。

  “你选错舞台剧题材了。”

  换成《剪刀手爱德华》,路少爷高低要捧一座小金人回去。

  《基督山伯爵》也不是不行。

  林时屿在心中认真对比了一下眼前路榷的形象和刚出狱款埃德蒙的适配程度。

  “也许我就是呢?”

  路榷的声音幽幽响在耳边,林时屿情不自禁地一抖。

  于是前者眯了眯眼,对自己看到的表示非常满意。

  他一点都不怀疑,假如林时屿生着一对兔子耳朵,现在一定警觉地高高竖起来。

  某种程度上来讲,这人实在没什么警惕性。

  很轻易地上当受骗,被骗进汽车,又骗进家门。

  有一天还要被坏人路榷骗着去进行一些其他终身制角色扮演。

  实在很可怜。

  路榷很难得地生出了一些作为骗子的微弱愧疚感,伸出手,仿佛安慰似的,轻微地碰了一下林时屿搭在毯子外的几根细白手指。

  紧接着就见到它们仿佛兔子尾巴一样,嗖地一下藏了回去。

  一点儿面都不肯再露。

  抬起头,就撞见了林时屿万分警惕的视线。

  “你好好讲话,”他的小兔子呲牙凶人,“不要动手动脚。”

  “好吧。”

  路榷微微一笑,举起双手,很配合地照做。

  “小岛会害怕吗?”

  他问对方,微微偏着头,看到林时屿修长浓密的眼睫末梢,在灯下映出一点昏黄的影。

  “真的是吸血鬼的话,”

  “小岛不就是自投罗网了?”

  林时屿:“……”

  他沉默片刻,朝着远离路榷的方向,小心翼翼地滚动一点。

  “我以为你不怎么喜欢舞台剧。”

  林时屿干巴巴地开口,觑着路榷的神色,斟酌着又补充一句。

  “现在看来也不一定。”

  路榷:“?”

  他这次真的没太跟得上林时屿的脑回路。

  大约是问号挂在头顶太过显眼,林时屿停下了小幅滚动的动作,抿了抿唇角,对路榷解释。

  “你刚才看起来……还挺沉浸式角色扮演的。”

  “……”

  很难得的,路榷陷入了沉默。

  林时屿趁此机会连续滚动几下,终于从路榷身前的位置逃出,把自己从兔毛毯里也解放了出来。

  “呃……也不要太失望啦,”

  盯着定在原地的某人的背影,林时屿犹豫一瞬间,还是好心地安慰了一句。

  “吸血鬼的题材,也没有那么老。”

  “真的很喜欢的话,下次你还可以找剧社排啊。”

  “你那么有钱……嗯,有想法,他们会被你说服的。”

  最起码在剧社里,看起来还没有路少爷搞不定的状况。

  “也不止吸血鬼,”

  林时屿无意识地揪着毯子上的雪白绒毛,手指细长白皙,几乎混为一体。

  “悬疑探案也不是不行。”

  “雪夜古堡密室什么的,场景也很合适。”

  他原本是随口一提,说着说着,自己来了兴趣,倒开始认真替路榷规划。

  “阿加莎的题材也很好啊。”

  “《无人生还》,这里布景都不用了。”

  路榷:“……谢谢小岛。”

  他开口有些艰难,但是还是很礼貌地打断了林时屿的畅想。

  “我会再认真考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