契约曲线(68)

2026-04-29

  “砰——”

  玻璃碎裂的刺耳声响炸开,酒液混着残渣溅开,周围客人瞬间惊呼着朝后躲,场面愈发混乱。

  男人红着眼,像头失控的野兽,攥着剩下的半截酒瓶,疯了似的胡乱朝外挥过去。

  正对着林时屿站的方向。

  “小心!”

  电光火石之间,路榷几乎是本能反应,在酒瓶砸过来的刹那,猛地将林时屿往身后一拽,自己硬生生转了个身,把后者安安稳稳地护在了怀里。

  尖锐的玻璃渣划破布料,狠狠扎进皮肉,紧接着是酒瓶砸在伤口钝痛。

  路榷闷哼一声,左臂瞬间传来火辣辣的痛感,温热血液很快浸湿了衬衫衣袖,晕开一小片刺眼的红。

  怀里的人很轻地颤抖一下,路榷的眉头蹙了一瞬,方才对着林时屿时眼底的温和尽数褪去。

  他直起身,很轻地一推,先将怀中人送去远一些的安全地方,转过方向,右手猛地扣住醉酒男人的小臂,借着一股巧劲往上一拧,瞬间夺下对方手里的半截破酒瓶,狠狠丢去一旁。

  男人吃痛惨叫一声,路榷没给对方任何挣扎的机会,膝盖顶住对方后腰,用力一按,直接将人半张脸按在茶几上,牢牢制服住。

  整套动作干脆利落,几乎看不出左臂受了伤的痕迹。

  周围瞬间安静下来,阿白在一旁扶着林时屿,下巴好悬没掉下来。

  怎么都没料到好友这位看起来斯斯文文的前任,打起架来能凶成这幅模样。

  我们小岛宝贝真的不会被家暴吗——阿白忧心忡忡地想。

  醉酒男人被按得动弹不得,酒意早在打斗中醒了大半,只剩下带着惊恐和疼痛的扭曲神情,再没刚才的嚣张气焰。

  林时屿站在路榷身后,视线不由自主地落在对方肩头,那一片刺眼的猩红上,垂在身侧的指尖不受控制地轻微发着抖。

  他想要张口,发现话都堵在了喉咙里,只剩下满心的慌乱和涩意。

  【作者有话说】

  今天是小路总英雄救美!

  小岛:差一点就要说出再也不要见面这种话,好可惜没说出!

  ◇ 第82章 登堂入室

  医院走廊上,阴惨惨的白炽灯折出漫长的一道影子。

  林时屿坐在急诊室外的长椅上,肩背微微朝前倾,头垂下去,细白手指攥成一团,抵在额头上。

  指尖还残留一点没擦干净的柠檬渍,黏腻地贴着皮肤,大约是氧化久了,在鼻端泛着苦味。

  阿白在旁边来回踱步,视线忍不住朝一旁的急诊室瞟,嘴里很小声地嘀咕“完了完了会不会残废”。

  林时屿很用力地闭了闭眼睛,直起身。

  “你坐会儿。”他的声音莫名听起来有些声音发紧。

  “……噢。”

  阿白讪讪坐下,偷眼看他。

  林时屿的脸色实在算不上好看,唇色淡得几乎苍白,眉头微微地蹙着,带着掩饰不住的倦意。

  他坐在长椅上,脖颈绷出紧张的弧度,愈发显得整个人清癯瘦削。

  那时在酒吧,一片混乱中阿白报了警,警察赶到带走了寻衅滋事的中年男子,没来得及叫救护车,阿白战战兢兢接过那位受伤帅哥的车钥匙,一路载着两人赶来医院。

  “那个……”阿白在林时屿手边坐下,斟酌着开口,“要不我在这儿守着,你先回去换件衣服?”

  林时屿先是一怔,低头看了一眼——袖口沾了不明显的一点血迹,不知道是路榷的还是那个醉酒男人的。

  他停顿了一秒,很轻地摇了摇头。

  半小时前,路榷被护士送进去处理伤口,临走前回头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没什么多余的情绪,甚至后者颇有心情地翘了翘唇角,比了个不大正经的笑。

  进去前,他拿口型朝林时屿比了两个字。

  等我。

  林时屿闭了闭眼,手指无意识地揪紧。

  他眼前都是那人挡过来时的身影,连带着从布料中洇出来的,刺眼的红。

  “没事的,”阿白大约察觉到他有些异样的情绪,放轻了声音,“别担心。”

  “医生刚才也说了,是皮外伤,看着严重,但大约没伤到骨头……”

  “我知道。”

  林时屿打断他,视线落在急诊的方向,很短的一瞬,又收回。

  “我知道。”

  他的声音有些哑,很低地重复一遍。

  医生清创时候他在旁边,啤酒瓶碎得厉害,玻璃碴子混在伤口里,嵌进去好几片,最深的几乎要碰到肌肉层。

  隔着处置室的玻璃门,他看到那人微微侧着头,让医生在伤口缝针,脸上神情平和,没什么起伏。

  仿佛是不怎么疼的。

  只是很安静地,一直朝他在的方向看。

  林时屿刻意避着,依旧觉得那道视线的存在感有些过于强烈。

  “阿白,”停了会儿,他开口,声音很轻,“你先回去吧。”

  “连累你陪着我这么久,真不好意思。”

  阿白张了张嘴,又看了一眼处置室的方向,有些不大放心地道,“你一个人……真的没问题?”

  “要不我打个电话让老板过来?”

  “不用。”

  林时屿轻轻摇了摇头,朝阿白比了个手势。

  后者叹了口气,站起身。

  “行吧。”

  “那你回去时候注意安全,到家了发消息给我。”

  处置室的门这时开了,路榷从里面起身走出来,左肩上缠着一圈白色绷带,衬衫袖子不好拉上去,松松地遮在肩头。

  看起来,除了脸色稍微白了一些之外,和平时倒没什么区别。

  甚至还有心情朝着阿白点了点头,说了句“麻烦了”。

  阿白更觉得气氛古怪,识趣地找了个借口溜了。

  走廊里安静下来。

  两人面对面站着,隔了两步远的距离,谁都没动。

  林时屿垂着眼,手指微微攥紧,专心致志盯着地砖纹路看。

  最后还是路榷先开了口。

  “吓着了?”

  他问,声音比平时要轻,像是怕稍微重一丁点,就把眼前的人吓跑了。

  林时屿把唇角抿得很紧,没回答。

  他的视线一点点地移动,落在路榷左肩的那圈绷带上,又垂落下去。

  眼睫投下一小片密茸的阴影。

  “……你疯了。”林时屿开口,声音闷闷的。

  路榷怔了一下,反应过来,眼底又带了不明显的笑。

  “没疯,”他说,“就是条件反射。”

  “你不冲过去挡的话,那瓶子根本不会砸到我。”

  林时屿的声音微微发颤,不知道是不是在生眼前人的气。

  “太笨了。”

  “嗯。”

  路榷应他,视线落在眼前人身上,带着肉眼可见的温柔。

  “对不起。”

  他放低了声音去哄人,仿佛真心认识到错误一般,很认真地去道歉。

  “是我没有忍住。”

  但是又不肯讲“下次不会”。

  仿佛在场的两个人都知道,如果有下一次——

  大约还是会这样笨。

  林时屿没有回答他。

  他就那样很安静地站着,垂着头,直到路榷发现,他的肩膀在很轻微地、几乎不可察觉地发着抖。

  路榷心里像是被谁攥了一把。

  他往前走了一步,缩短两人之间的距离,犹豫了一下,用没受伤的那只手,抬起,很轻地碰了碰林时屿的手背。

  “小岛,”他的声音放得很低很低,低到几乎像是在哄人,“别哭。”

  “我没哭。”林时屿立刻反驳,带着一点很模糊的鼻音。

  抬起头,眼眶带着很浅的一点红,圆圆的,猫儿似的一双眼里蓄着一层薄薄的水雾,在灯下晶亮得有些过分。

  路榷突然就忘记自己要说什么了。

  很短暂的一瞬后,林时屿再次开口,声音比预想中要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