契约曲线(70)

2026-04-29

  那颗小小的、旋成一个圈的发旋,在暖黄色的灯光下显得很柔软。

  “好。”他说。

  林时屿拆开纱布包装,抬起头,发现路榷正看着自己。

  “好什么?”

  他避开对方的视线。

  “我什么都没讲。”

  说着,伸手去够碘伏。

  瓶子在医药箱另一侧,动作大了点,不小心碰倒了棉签盒,稀里哗啦洒了一地。

  下意识地,两个人同时弯腰去捡。

  温热的一点气息很轻地从额头蹭过去。

  林时屿猛地直起身,幅度很明显,手背磕在茶几角上,嘶了一声。

  路榷皱着眉,下意识地抬手,捉住了林时屿的手腕。

  “疼吗?”

  他的声音很轻,连带着手上那么一点几乎不被人察觉到的力度。

  林时屿抿了抿唇角,动作很小地挣开。

  “不疼。”他说,声音闷闷的。

  隔着那么一片昏黄的光线,路榷只来得及察觉到,眼前人从发梢里露出的一小片耳尖,染了很浅的红。

  两个人视线交错,对视一秒,林时屿偏开头。

  他深吸一口气,把棉签一根一根捡回来。路榷也弯腰帮他捡,右手动作很稳,把棉签整整齐齐地摆回盒子里。

  摆完之后,林时屿的动作凝固住了。

  停了会儿,他干巴巴地对路榷讲。

  “不能用了。”

  掉在地面上,受了污染,现在又装回盒子里。

  真是糟糕。

  不知道刚刚捡棉签的两个人在想什么。

  就这样面面相觑一会儿,叹了口气,林时屿拆开一根新的,蘸了碘伏,犹豫了一下,抬头看路榷。

  “把手伸出来。”

  路榷听话配合。

  虎口那道细小的血痕还在,干涸的血迹凝在皮肤纹路里,像一条细细的红线。

  林时屿捏着棉签,小心翼翼地擦过去。

  碘伏碰到伤口的时候,路榷的手指轻微地颤了一下,但没有缩回去。

  “疼?”

  “不疼。”

  “骗人。”

  林时屿声音很低地嘀咕,动作变得更轻。

  路榷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从这个角度看过去,林时屿的睫毛很长,微微垂着,在脸颊上投下细碎的影子。

  他的鼻尖有一点微微的翘,嘴唇因为紧张抿着,唇色是很淡的粉。

  路榷忽然想起很久以前,他第一次见到这个人的那一眼。

  那时候林时屿站在学校后门的梧桐树下,怀里抱着刚打印的一沓资料,被风吹散了几页,正手忙脚乱地弯腰去捡。

  他路过,顺手帮了一把。

  下一刻就看见那人抬起头,露出那双圆圆的、猫儿似的眼睛,对他说了声“谢谢”。

  那时候林时屿的睫毛也是这样,微微垂着,又飞快地抬起来。

  像不怎么胆大又礼貌的小兔。

  “好了。”

  林时屿把棉签扔进垃圾桶,贴上创可贴,“下次你去医院换药,可以顺便——”

  “小岛。”

  路榷忽然叫他的名字。

  林时屿顿了一下,话被打断,抬起头。

  路榷的眼睛在灯下看得很清楚,很深,像有什么在里面流淌。

  “刚才在酒吧,”他的声音很低,“你想跟我说什么?”

  林时屿的手指无意识地捏着碘伏瓶,瓶身被捏出轻微的凹陷。

  他想起来了。

  在冲突发生之前,他刚刚下定决心,要对路榷说——

  说什么呢。

  他张了张嘴,那些在脑子里盘旋了很多遍的话忽然变得模糊不清。

  他记得自己想说“你不要再来了”,想说“我不想再见到你”,想指出对方那些道歉和跟随的无意义性。

  可是……

  他看着路榷缠着纱布的手臂,看着他虎口上那枚小小的创可贴,看着他因为疼痛而微微发白的嘴唇。

  “我忘了。”他说,声音很轻。

  路榷安静地看了他一会儿,手指慢慢合拢。

  “没关系。”他说,“可以慢慢想。”

  林时屿把医药箱合上,站起来,膝盖蹲得有点发麻,踉跄了一下。

  路榷下意识地伸手扶他,握住了小臂。

  路榷的掌心很热,隔着薄薄的布料,温度也显得鲜明。

  林时屿低头看着那只手,看见虎口上那枚小小的创可贴,在灯光下有些刺眼。

  “……可以放开了。”他说,声音很低,是两个人勉强能听见的程度。

  停了下,路榷松开了手,动作很慢,像是要把这个过程拉长。

  “沙发床可以打开,”林时屿站起身,“我拿条毯子给你。”

  他转身要往卧室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药在茶几上,明天早上换。”

  他没回头,但也没迈步。

  身后沉默了几秒,然后路榷的声音响起来,很轻,带着不是很明显的一点笑。

  “小岛。”

  “嗯。”

  “晚安。”

  林时屿的手指在身侧蜷了蜷。

  “……嗯。”

  他快步走进卧室,关上门,背靠着门板,慢慢蹲下来,林时屿把脸埋进膝盖里。

  很罕见地,他对眼前的局面感觉到无措。

  客厅的灯还亮着,透过门底的缝隙渗进来一线暖黄色的光。林时屿蹲在门后,听着自己的心跳声一点一点平复下来。

  下不为例。

  他在心底,这样悄悄地对自己讲。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床边,把那只被自己匆忙塞进被子的棕色兔子拽出来,抱在怀里。

  兔子的耳朵垂下来一只,他伸出手,给它捋平。

  “晚安。”

  林时屿的声音很小,偷偷的,不知道在对谁讲。

  【作者有话说】

  小岛:只是挡酒瓶的报酬

  小路总:这是俘获老婆芳心的坦途!

  ◇ 第84章 你前任

  第二天林时屿醒来的时候,客厅已经空了。

  沙发被收拾得很整齐,毯子叠成方方正正的一块,放在扶手上。

  茶几上多了一个纸袋,林时屿盯着看了一会,走过去打开。

  里面装了早餐——热豆浆、小笼包,还贴着一张便签纸。

  早餐趁热吃。药换过了,晚上我来接你。——路榷

  林时屿拿两根手指拎着那张便签纸,翻来覆去看了两遍,最后抿着嘴角,把它折成一个小小的纸飞机。

  像小时候经常做的那样,对着前端呵了口气,丢出去。

  小白从卧室窜出来,一爪子扑落在地上,毛绒绒的一团,蹭到林时屿脚边,绕来绕去,很娇气地叫。

  林时屿蹲下来,挠了挠猫下巴。

  “你说,这人是不是很烦?”

  小白眯着眼睛呼噜呼噜。

  “对吧,”林时屿点一点它的鼻尖,莫名地,有些忍不住轻笑,“你也觉得烦。”

  ***

  夜晚。

  林时屿踏进酒吧的第一刻,阿白就一脸微妙地凑过来,手机举到他眼皮底下。

  “你前任,”瞥见对方一瞬变换的表情,阿白迅速纠正。

  “那个骗子,”

  “下午开始就在浮昧门口出没了噢。”

  林时屿:“……”

  他接过手机,看了一眼。

  酒吧门口的监控画面里,路榷斜靠在墙边,左臂还缠着纱布,手里拎着一个纸袋,低头看手机。

  姿态闲散得像在自家客厅晃悠。

  “……他几点来的?”

  “五点。”

  阿白竖起三根手指,神秘兮兮地对林时屿比划。

  “现在八点,整整等了三个小时噢。”

  林时屿抿了下唇角,两只手指拎着把手机还回去,绕开阿白,走进吧台内侧。

  “这么早在酒吧门口晃悠,”

  “会是什么好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