契约曲线(71)

2026-04-29

  带着伤还到处溜达,活该疼死算了。

  林时屿面无表情地系上围裙。

  阿白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瞥了一眼林时屿的表情,又满腹疑惑地咽回去了。

  怎么这两人经过昨晚那么干柴烈火一趟,依旧没和好吗?

  这位前夫哥得是犯了多了不得的错。

  路榷推门进来时,浮昧已经陆陆续续上了一半客。

  他慢悠悠地走去吧台,拎着的纸袋放去台面上,推到林时屿面前,嘴角噙着不大明显的笑。

  “给你的。”

  林时屿擦着手中的玻璃杯,没抬眼,语气平静宛如酒吧定时刷新的npc。

  “不收。”

  路榷也不恼,把纸袋往旁边挪了挪,确保不挡着林时屿干活。

  然后他坐上吧台前的高脚凳,对着阿白散漫地招招手。

  “麻烦,一杯特调。”

  阿白:“……”

  他没忍住,看了林时屿一眼。

  林时屿擦杯子的动作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抬起眼。

  路榷左臂的纱布换过了,缠得不大整齐,一眼就能认出是自己折腾的。

  虎口上的创可贴换了新的,颜色很浅,不仔细看几乎看不出来。

  “不给。”

  林时屿偏头对阿白说。

  “带着伤喝酒,晕在店里算谁的。”

  “没人赔钱给他。”

  阿白:“……”

  这话到底对谁说的真的好难猜噢。

  路榷微微一愣,然后笑了。

  笑容很轻,像是没想到林时屿会开口。

  “对不起。”

  他开口,脾气很好地道歉。

  道歉的对象没抬头,当他是空气。

  路榷的视线落在林时屿身上,看对方动作间微微颤动的发梢,声音里带着很低的笑,“小岛能赏杯喝的吗?”

  “晕不晕倒都好。”

  阿白识趣地退到一边,假装去整理酒柜。

  林时屿沉默了几秒,从吧台下扒拉出半盒橙汁,倒进玻璃杯里,拿指尖抵着推给他。

  橙黄色的液体在灯下透出漂亮的光泽。

  “这杯叫什么?”路榷端起来,微微笑着,明知故问。

  林时屿把橙汁盒子放去一边,头也没回。

  “得寸进尺。”

  不知道说名字,还是说人。

  路榷低低笑了一声,没再追问,捏着杯子,慢慢把橙汁喝完。

  林时屿懒得多管他,转而去卡座给旁的客人送酒单。

  不知道什么时候,再回头时,吧台边的身影已经不见了。

  大约就是来露个脸,证明人还活着?

  林时屿这样想着,很轻地咬了下唇角,垂下眼。

  ***

  凌晨一点,他从酒吧后门出来,再次撞见那张熟悉的脸。

  路榷倚在巷口的电线杆旁边,披了件深灰色的薄外套,纱布从袖口隐约露出来一截。

  手里没拿别的,也没看手机。

  这人就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像等了很久的样子。

  林时屿脚步顿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后门在这里?”

  “猜的。”

  路榷的语气很自然,“前门太吵了,你应该不会喜欢。”

  林时屿不知道该接什么话,拎着帆布包带子,闷头往前走。

  路榷不远不近地跟在后面,隔了大概两步的距离。

  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一个在前,一个在后,偶尔重叠在一起,又很快分开。

  “你不用每天都来。”林时屿忽然说。

  路榷没应声。

  “昨晚的事……谢谢你。”林时屿的声音闷闷的,“但是真的不用了,我可以自己……”

  “小岛,”

  路榷打断他,声音里带着一点很轻微的笑意。

  “你往前走你的,我走我的。这条路总装得下我们两个,对吧?”

  林时屿:“……”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反驳,但发现逻辑上好像确实没什么问题。

  于是抿着嘴唇,走得更快了一些。

  身后传来一声很轻的笑,似有若无,像是被风送过来的。

  ***

  第二天,第三天,第四天。

  路榷像是定时刷新的npc,每天晚上准时准点出现在浮昧。

  阿白从一开始的如临大敌,变成了习以为常,最后甚至开始认命地帮忙收人工快递。

  “今天是小蛋糕,”

  阿白把盒子递给林时屿,挑了挑眉,“桃子味的。”

  林时屿看了一眼,接过来,丢进冰箱。

  阿白叹了口气。

  第二天,蛋糕不见了。

  冰箱里莫名其妙又多了一盒切好的水果,旁边贴着一张便利贴:

  蛋糕保质期短,别浪费。水果是今天新买的,要及时吃。

  阿白把便利贴拍下来发给林时屿,配了一串感叹号。

  林时屿盯着看了两分钟,选择锁屏,没回复。

  他上午第二节有课,在远一点的电教,没来得及吃早饭。

  才走出教室,发现路榷靠在走廊上,朝着他很自然地招了招手。

  “酒酿圆子。”路榷把保温袋递过来。

  林时屿:“……”

  “不要。”

  “小岛不拿的话,我就一直站在这儿。”路榷很轻地挑了下眉,语调随意,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下课时间走廊里人来人往,已经有人好奇地往这边看了。

  林时屿沉默一瞬,一把夺过保温袋,转身就走。

  身后传来路榷带着不明显笑意的声音:“保温袋记得还我。”

  林时屿:“……”

  他走得更快了。

  和不是很想多见面的人读一所学校的困扰还在上升。

  林时屿觉得自己仿佛遇到了鬼打墙,曾经满校园追着人写浣熊观察日记的日子被反转重演,他似乎变成了某只倒霉的浣熊本体。

  中午吃饭,食堂里人满为患,林时屿端着餐盘找位置,转了两圈都没找到空座。

  正犹豫时候,一只手忽然从旁边伸过来,稳稳地接过他手中的餐盘。

  林时屿:“……”

  简直不用惊讶就知道罪魁祸首是谁。

  他不抱希望地抬头,迎面果然是那张最近刷新频率奇高的脸

  “占座了。”

  路榷说,表情坦然得像是理所当然。

  林时屿站在原地,看着那张放着他们两份餐盘的桌子——

  最后还是在站着吃饭和屈服坐下之间选择了后者。

  他努力吃得很快,脸颊被撑得微微鼓起来,眼睛全程凝在饭菜上,坚决不肯和路榷进行任何互动。

  路榷也不介意,慢条斯理地吃自己的饭,偶尔把盘子里的糖醋排骨往林时屿那边转运一下。

  林时屿:“……”

  排骨有什么错呢。

  它们只是安安静静、色香味俱全地存在而已。

  于是一言不发地全部吃掉。

  吃完饭,他垂着眼,起身就走。

  路榷盯着对方吃得很干净的餐盘,低头笑了很久。

  ***

  之后的每一天都像复刻。

  浮昧的碰面是每日照例,路榷靠着脸皮厚讨来不重样的果汁喝,每一杯名字都奇奇怪怪。

  按照阿白的说法,几乎称得上是一部负面成语大全。

  点单的主顾照单全收,喝完还要把杯子倒扣过来,笑眯眯地同人示意,自己一滴都没浪费。

  林时屿每次都假装没看到。

  下班时候永远在后门会见到的人,林时屿走在前面,路榷跟在后面。

  到了楼下就停步,路榷说小岛晚安,然后林时屿离开。

  从不多留一秒,也从不说多余的话。

  林时屿认为,他们不是那种会随随便便进入对方屋子的关系。

  上次只能算作意外。

  发现路榷在送自己回家后不会立即离开,也是意外。

  第一次发现的时候,是林时屿去厨房倒水,无意间从窗户往下看了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