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某个雪夜(52)

2026-04-29

  ……

  ……

  ……

  游戏闻桥是一点也玩不下去了,他被一群猪举报得只想把这破玩意儿卸载了事。

  新手机里外放着电影拉片解说,闻桥不好好学习,裹着被子开始在床上打滚。

  滚到程嘉明身边了,闻桥就叫一声:“程嘉明。”

  程嘉明的电脑摆在膝上,正加班给学生回邮件,听到了就嗯一声。

  闻桥仰躺在床上,看着头顶那盏灯。这灯既漂亮又古怪,外覆面的质感像是叠了一层又一层的……蜘蛛丝。

  闻桥带着某一种不确定的困惑,但语气轻快地说:“你——脑子里是不是长了一个盘丝洞?”

  程嘉明打字的手一顿,转头看闻桥。

  闻桥仰着头看着天花板,嘴角是扬着的,像是觉察到了程嘉明的目光,他转过头来,这一次,他的语气是信誓旦旦的。

  他信誓旦旦讲:“肯定是长了一个盘丝洞,里面的山路十八弯——哎你说我要是哪天突然穿越进了你的脑子,得费多大劲儿才能绕出来啊。”

  小朋友天真却也敏锐,把某些他自己隐约感知到却说不清楚的东西串联着描述,倒也真的歪打正着了某些人隐秘不可言说的东西。

  程嘉明于是坦诚告诉闻桥:“出不来的。”

  “进去了就出不来吗?”

  “对。”

  闻桥就说哦。

  他随手抓了一个枕头抱着,讲:“那出不来就不出来了呗,我就在里头过日子了——要是能抓个漂亮的男蜘蛛精那这日子过得就更美了。”

  程嘉明听了,露出一个不置可否地微笑,他倒也没有批判闻桥竟敢随手乱抓男蜘蛛精这事儿——大度极了。

  只是程嘉明不说话,闻桥却觉得程嘉明这个表情的意思,其实是“不知道该说什么你开心就好”。

  他一把按下笔记本电脑的盖子凑上去细看,程嘉明就眯眼睨他,闻桥哈地笑了一声,开心地抱着枕头又来回滚了一圈。

  大度个鬼啊大度!

  真要有什么男蜘蛛精,百分百得被程嘉明吊起来烧烧烧直接烧死!

  就这么一直滚到头也晕了,魂也飘了,闻桥终于消停下来。

  他四肢一摊,整个人霸道地横在了床的正中央。

  丢在床头的手机还在勤勤恳恳放着电影解说,温厚的男声正说着什么落日夕阳、什么男主的心情,闻桥闭着眼睛,突然也想起来了机场外的夕阳,想起来那些铺陈一地的、浓密的金黄。

  他记得好清楚的——怎么会这么清楚?

  闻桥打了个哈欠,想,他的二十四个小时已经被拉长成了这样具体的、饱满的时间,他的脑子竟然还有余力,专门分出一个位置去存放那天的夕阳。

  ——闻桥完全记不起来去年、前年、大前年时除夕夜那些漂亮焰火的形状,却能记住一个夕阳——他明明也盯着那些焰火看了很久的,他明明也……

  程嘉明收起电脑时,横在床中央的小朋友已经完全闭上了眼睛,看上去已经睡熟了。

  程嘉明调高空调温度,关了灯,横躺到闻桥身旁。

  闻桥翻了个身,抱住程嘉明,嘟哝说:“我都不记得了。”

  “不记得什么?”程嘉明轻声问。

  闻桥把头抵在程嘉明脖子里,哼哼着、迷糊着说:“从前。”

  从前,一个人的日子。

  那些潦草的、静默的、像是摁下了加速键的,一个人的日子。

  那些难熬的、没有未来的、得过且过的,一个人的日子。

  程嘉明扯起来被子,盖住两个人。

  他只说晚安,闻桥。

  晚安。

 

 

第42章 TO  WEN QIAO

  一个具体的二十四小时当然会产生大量的冗余信息,好在闻桥的大脑运作顺畅,它挑挑拣拣,选择性地记住了那些“闻桥想记住的事情”。

  然而即便已经经过筛选,留存下来的“事情数量”也仍然相当可观——因为闻桥甚至不大愿意忘记不特殊的某一天里,他和程嘉明的晚餐到底吃了些什么——

  晚餐不重要吗?

  闻桥想,就算不那么重要,但这不也是挺有意思的事情么?

  能记住的话——闻桥通知自己的大脑——就辛苦你记住一下吧。

  六月的高温天一直延续到这个月的月末,手机里推送过来的新闻说,某个生成于西北太平洋洋面的强热带风暴或将于下周抵临华东。

  闻桥看完,顺手把这条新闻转发给了程嘉明。

  他对程嘉明说了什么来着?

  哦。

  他说:【程嘉明,你觉不觉得这台风的名字好难听。】

  程嘉明隔了一会儿才回过来一个笑的表情,然后问闻桥忙不忙,今晚六点来接你?

  闻桥说:【好哦!!!】

  不到十秒,闻桥又撤回信息,改成了:

  【不用了啊,我自己坐地铁过去就行~】

  【你就别来回跑了嘛】

  【坐地铁挺方便的】

  【对了,晚上我想吃酸菜鱼!!】

  闻桥和程嘉明依旧不是每天见面。

  他一周最多也就挤出三天时间不上夜班,所以最理想的情况下,他和程嘉明一周也就只能见三天。

  三天。

  闻桥想,也就只能三天了。

  那个名字难听的强热带风暴盘旋在东海海面足足一周,最后裹挟着丰沛的水汽,在登陆时加强成为十二级台风。

  而就在这一个十二级台风登陆的当天,潘非非和荀清来两人顶着大雨,亲自给闻桥送了合同过来。

  合同改过三版,荀清来给闻桥争取到了最优渥的条件,他直言自己对闻桥的看重:“你是我亲手敲定的演员,闻桥,我相信你能给出来我想要的东西。”

  早一个月前听到这句话,闻桥肯定没什么压力,他那会儿还是个满脑子只想挣钱的人,只要钱到了,怎么都行。

  但现在,闻桥在纸上端正签下自己名字的时候,突然就觉得,不一样了。

  想要的东西不一样了。

  签完合同吃饭的时候,闻桥提了一嘴傅延,说:“可惜傅导不在。”不然直接一起请了。

  潘非非嘴巴大,说傅导人在澳大利亚,正陪着他新谈的朋友,这两天不是在看鲸鱼迁徙,就是正潜水抓水母呢。

  “这忙得,哪还能顾得上你。”说完,潘非非就转头,举起酒杯和程嘉明碰了一下:“哎程老师海量,咱再走一个!”

  程嘉明笑着举杯,一口尽了,朝着潘非非亮了一下杯底。

  潘非非满意地朝着程嘉明比了个大拇指:“爽快!”

  签合同的事情闻桥当然得喊上程嘉明,合同他自己看不看不要紧,但得让程嘉明看过,签字前也是程嘉明点头说可以闻桥才签的。

  等到了饭桌上,程嘉明更是直接揽过了那点喝酒打交道的活计,闻桥作为一只小学鸡,那就只要坐在一旁剥开心果吃就行了。

  只是话虽然这么说,但闻桥的眼睛到底忍不住,总担忧着往程嘉明身上飞。

  ——闻桥不清楚程嘉明的酒量,来的路上他就担心的要命,反复跟程嘉明商量说:要不咱今天都别喝了。哎这都什么陋习,要不你就说你酒精过敏算了。

  程嘉明倒是安慰闻桥说自己酒量不错,说:“偶尔喝一次,没事的。”

  闻桥是不知道自己这点担心有多招眼,但坐他旁边的荀清来看清楚了。

  荀清来不动声色地在程嘉明和闻桥两个男人之间扫了一眼——他想起刚刚闻桥介绍人时,摸着鼻子说这是他哥。

  在又一次看到闻桥把目光投射到程嘉明身上时,荀清来笑了一下,放下酒杯,叫了一声闻桥。

  闻桥咬着坚果转过头,荀清来指着一道菜对他说:“怎么光吃这个,尝尝,这鱼不错的。”

  闻桥拿起筷子吃了一口鱼,刚敷衍着说了句好吃,还没来得及转头再去看程嘉明的情况,荀清来又点了第二道菜:“这个也不错,试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