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某个雪夜(53)

2026-04-29

  荀清来劝菜的能耐比潘非非劝酒还要厉害,接下来的时间里闻桥几乎都在埋头吃菜,再没功夫关心那头喝酒的两人。

  直到闻桥都要吃撑了,喝到脸红脖子粗的潘非非终于摁下酒杯,服气地朝着程嘉明讲:“不成了,今天败北了。”

  程嘉明翻起酒杯,慢条斯理说:“承让了,潘导。”

  酒足饭饱,该道别就道别了。

  荀清来和朋友有约,还要赶一趟横店,潘非非则要当晚返京,说是他妈给他安排了个相亲,今天要是不回去,老太太能直接打断他的腿。

  等送走两人,叫的代驾也到了。闻桥和程嘉明一起坐进了车后座。

  车窗外下大雨,前头是陌生的代驾,汽车空调开得很低,吹得程嘉明身上的酒气都浅了很多。

  闻桥握着程嘉明的手,连着念了两遍:承让了、承让了,潘导。

  靠。他怎么都学不出程嘉明那一种风轻云淡的装x感。闻桥凑过去对程嘉明说:“你都不知道,你讲这句的时候有多帅。”

  程嘉明微阖着眼睛,笑:“是么?”

  闻桥说:“是啊,你酒量怎么这么厉害啊?真看不出来。”

  程嘉明说自己天生的。

  闻桥:“那你爸妈是不是也挺能喝的?你遗传到了优势。”

  程嘉明睁开眼,看向闻桥。

  闻桥只觉得喝过酒的男人和平日里还是有点不一样,眼睛又黑又亮的,好看死了。

  程嘉明只看了闻桥一会儿,又缓缓闭上眼,声音温和地讲:“我的父亲从不喝酒,所以,我也不清楚他能不能喝,不过,我母亲的酒量的确还不错。”

  闻桥:“那你就是遗传了你妈!”

  程嘉明握住闻桥的手,淡淡说:“也许是吧。”

  成年男人的表情难得显出一种困倦疲惫的漠然,闻桥第一次见,他看了两眼,低头,下意识握紧了程嘉明的手。

  台风过境,风圈扫尾,本城刮了半天风,下了七天雨。

  程颂安小朋友放暑假的第一天晚上,闻桥顶着大雨,照例上门吃饭。

  程嘉明难得也空闲,自己下厨,给程颂安小朋友做意面,给闻桥煎牛排。

  程嘉明说自己几乎没有厨艺可言,希望闻桥不要对他抱有太高的期望——但基于闻桥至今只会煎荷包蛋,反正闻桥觉得程嘉明的水准堪称大厨级。

  饭后,闻桥刚在沙发上坐下,阿姨就端了盘哈密瓜过来。

  “挺甜的,小闻试试。”

  闻桥用叉子送了一块进嘴,转头对阿姨说:“特别甜,阿姨你太会买了。”

  好话谁都爱听,阿姨嘴巴上说着哪里,随便买的,脸上挂着笑,一脸满足地走了。

  ——程嘉明家的阿姨对于时不时出现的闻桥已经见怪不怪了。

  这一位阿姨人和气,话也不算多,碰到闻桥平日里最多也就打个招呼,问问想吃什么,其他的从不多打听,但闻桥还是觉得阿姨肯定看出来了。

  肯定的。

  俩大男人,非亲非故的,三天两头见面、吃饭,还睡一个房间。睡完的第二天又是换床单又是换被套的——阿姨这个年纪,比闻桥他妈都大,她过来人了,怎么会不懂。

  那看出来了——然后呢?

  闻桥留意阿姨了几次,但阿姨还是照旧,眼神都不多给一个,有一次阿姨甚至不小心撞见他跟程嘉明手牵着手呢,她也还是蛋定的,该收拾桌子收拾桌子,该收拾玩具收拾玩具,只是桌子擦了两遍,玩具收错了框。

  “……”

  闻桥想,行,蛋定就蛋定。

  闻桥蛋定地咬了两块甜滋滋的哈密瓜,程颂安小朋友也大口吃完了他的晚餐。

  小朋友归置好了餐具,下一秒就直接朝着闻桥巨热情地扑了过来。

  闻桥被个这个小炮仗撞得,他当场仰倒在沙发上,哭笑不得说:“小孩儿,你迫击炮啊!”

  程颂安不知道什么是迫击炮,但他猜测那大概是一种很厉害的炮——闻桥是在夸他。

  程颂安开心地又从闻桥身上蹦下来,说:“嘿闻桥,我有个东西要送给你!”

  闻桥没问小孩儿要送他什么,只是挑了挑眉看向小孩儿他爸,小孩儿他爸从餐厅走过来,冲着他笑着摇了一下头,示意他也不知道。

  小孩儿头也不回冲进自己房间,拽着书包又重新冲出来,径直冲到闻桥面前蹲下,然后打开书包,埋着头就从里面掏啊掏啊的。

  也不知道能掏出个什么宝贝。闻桥伸长脖子偷看。

  很快,小孩哈了一声,抬起头,一双眼亮晶晶看着闻桥。

  闻桥一下缩回脖子,摆出期待的笑脸。

  “这个!”程颂安掏出一封手作卡片递给闻桥:“是邀请卡,闻桥,请你打开它!”

  闻桥端正坐姿,双手接过卡片,郑重地打开。

  深蓝色的卡片正中央畅游着一只巨大的明黄色鲸鱼,鲸鱼喷着水,水落下时散落成星星。

  星星围绕着几行稚气的英文字母:

  TO WEN QIAO

  my birfday   7.18.

  CAKE!(手绘小蛋糕)

  We eat cake and play!

  LOVE  Anson 程颂安(笑脸)(笑脸)(笑脸)

  闻桥来回看了三遍,直到确认自己记住了7月18号这一个日子,这才看向一直望着他的小孩儿。

  小孩儿有些紧张地抿了一下嘴,但他还是专心地、勇敢地直视着闻桥,说:“闻桥,这是我第一年在中国过生日,我本来打算邀请妈咪——所以想要邀请你,可以吗?”

 

 

第43章 潜游鲸鱼

  闻桥有点失眠了。

  他的脑子变成了一片汪洋大海,里头有一条黄色的鲸鱼正在上下浮潜。

  闻桥向左翻了个身,不到两分钟,他又向右翻了个身,但脑子里的水没有从耳道里流出来,闻桥觉得这有点糟糕。

  屋外落大雨,夜色浓厚,几无半点光。

  闻桥压着嗓子轻轻叫了声程嘉明,说:“你睡着了没啊?”

  程嘉明没说话,过了一会儿,他的手摸了过来。

  闻桥把他乱摸的手一把摁住,拉过来,放在自己肚子上,小声说:“我有点睡不着了。”

  程嘉明没问他怎么了,闻桥就自顾自讲:“你说,程颂安的生日礼物我该买什么啊,一点头绪没有。要不蛋糕我订吧,订个多大的够吃?八寸够吗?他喜欢什么卡通形象的,奥特曼还是孙悟空?要我选我就选蜡笔小新——”

  程嘉明没有说不用,他靠近了一点闻桥,说:“那我明天替你去探探口风,问一问他是比较喜欢奥特曼,孙悟空,还是蜡笔小新。”

  闻桥讲:“去掉蜡笔小新。”

  程嘉明说好:“那去掉蜡笔小新。”

  闻桥短促地笑了下,只是很快嘴角又平了下来。

  他透过一片黑漆漆的夜色,看着程嘉明模糊的轮廓,到底是忍不住,又小声说:“哎,你知不知道你儿子是巨蟹座的。我刚才查了下,说这个星座的人的特点就是情感细腻,家庭观念强,而且还特别那个什么,富有同情心。”

  程嘉明嗯了一声,放在闻桥的肚子上的手轻轻抓了下,闻桥痒得直缩肚皮,他不满程嘉明的避重就轻,轻碰了一下对方的小腿:“跟你说话呢,别光嗯嗯啊啊的。”

  程嘉明这才缓缓开口,说:“好像是这样的。”

  闻桥说:“他也真是挺可爱,嘴巴也很甜,你说这小孩儿到底是怎么长出那么一张会哄人的嘴的,功劳肯定不在你。”

  程嘉明讲:“我不会哄人么?”

  闻桥讲是啊:“你啥也不会,养花也不会,哄人也不会——但重点不是这个。”但重点是什么呢,是……

  闻桥再怎么直肠子没脑子都知道这不是他能直接说的。

  犹豫再三,闻桥到底还是把后半句话重重咽回到了肚子里——好了,现在黄色鲸鱼从他的脑子转移到了他的胃里了,它在里头游来荡去的,梗得闻桥有种吞不下吐不出的难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