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某个雪夜(57)

2026-04-29

  “没关系的闻桥,我来跟荀老师联系——”程嘉明看着镜头,微微蹙眉:“你眼睛怎么了?”

  闻桥停止揉眼睛,他眨了两下,湿的眼睫糊住了眼睛,让他都看不清镜头里的程嘉明。

  “眼睛有点痒。”闻桥说:“很痒。”

  程嘉明说:“别揉——我看看。”

  闻桥就把自己的眼睛凑近了镜头。

  眼妆已经被闻桥揉成了一团,睫毛也乱七八糟地支着,年轻人一向黑白分明的眼珠被揉得布满了红血丝。

  “是痒了很久吗?”

  “没,就刚刚走路上的时候不知道有什么东西吹眼睛里了。”

  “那不能揉了,先去卸妆洗个澡。”程嘉明打开软件,皱着眉给闻桥下单了个眼药水,“要还是痒得厉害,最好还是去看一下医生。”

  闻桥听了,笑得往后仰了一下,说:“哪有这么严重啊。”

  他很快又凑近了镜头,对相隔千里的人说:“你给我吹吹就行了呗。”

  程嘉明手指一顿,看向屏幕。

  缩小的视频框里,小朋友撒娇撒得浑然天成,非要程嘉明给吹一吹。

  等程嘉明真的配合着吹了,他又移开了眼睛,换上了嘴,贼兮兮地mua了一下。

  闻桥说:“——看我如何顺利骗到一个亲亲!”

  闻桥大声讲:“你可学着点儿吧程嘉明!”

  有很多时候——在大部分时候,在程嘉明眼里,闻桥都是一个……可爱极了的小朋友。

  但这完全不影响他同时是一个赤诚又大方的情人,他的衣服口袋里好像随时随地塞满了焰火,在每一个出人意料的时刻,就会给程嘉明点上一支。

  闻桥笑了一会儿,没听到程嘉明说话,他用一只眼睛看屏幕。

  屏幕里的程嘉明也正在看他。

  用一种……软到比春风还要软的眼神看他。

  靠。闻桥的耳朵莫名其妙就烧起来了。

  “……又不说话,想什么呢你。”闻桥趴到桌面上,把自己发烫的耳朵贴在冰凉的桌面,把自己的脸压得扁扁的。

  程嘉明看着屏幕里闻桥的半张脸,笑叹着讲:“在体会……周幽王的心情吧。”

  “?”闻桥说:“什么、谁?”

  程嘉明笑着用手捂了一下眼,很快又放下。他的手掌心一样在发烫。

  情人的体温不仅仅只在彼此靠近时浸润,拥抱和亲吻之余,或也还有其余途径拉近两个灵魂。

  闻桥反复说他不会说情话——程嘉明在这一刻终于愿意承认,在这方面,他远不如闻桥讨人喜欢。

 

 

第46章 人形圣诞树的野望

  闻桥睡觉前其实也隐隐担心自己眼睛的状态,怕会影响第二天的拍摄。

  但不知道是昨晚程嘉明买的眼药水效果太好,还是其他的什么原因,总之第二天起床之后,闻桥的眼睛恢复得非常好,丁点儿也看不出昨晚上红红肿肿的模样。

  当然,闻桥的好状态也不仅仅体现在他的眼睛上。

  化妆师在给他做完基础清洁后就开启夸夸模式,一会儿夸闻桥皮肤白净,一会儿夸闻桥皮肤光洁,夸完了又问闻桥:

  “小帅哥,你平时抹脸用的什么东西?分享一下。”

  闻桥十岁以前擦外婆给买的小宝宝霜,十岁以后擦大宝,纯就靠天生丽质行走江湖,活到现在二十,刚被程嘉明影响着精致还没几天,哪里能说得出那些瓶瓶罐罐的名字。

  他呃了半天。

  化妆师笑着拿粉扑拍了下他的脸,说:“唉没事儿,直男有几个懂这个。”

  闻桥:“……”

  闻桥没法儿接这个话。

  今天是重头戏,妆画得比昨天更浓,闻桥只觉得这白粉跟不要钱似地往他身上擦,哪儿哪儿都没放过。

  擦到一半呢,潘非非哐当一声推门进来,大咧咧巡视了一圈化妆室,最后才看向闻桥。

  他哟了一声,笑嘻嘻说:“闻小桥,你这胳膊大腿眼瞅着可真是比小姑娘的还要白了。”

  闻桥看了眼被涂到惨白的胸膛。

  嗯,他就当潘非非是在夸他了。

  潘非非走了不到五分钟,荀清来又端着一杯黑咖啡敲开了化妆间的大门。

  不过荀老师很知礼貌,进来后就贴心给关上了门,然后搬了个椅子坐在一旁。

  荀清来看上去精神没有昨天好,话也比平时还少,偶尔出声也只是指点化妆师,哪儿哪儿的淤青痕迹要更深一点。

  闻桥侧着脖子任由化妆师施展画技,偶尔盯一眼镜子,看到镜子里那具男人的身体,闻桥自己都得嘶一口气。

  ——傅延是来得最晚的一个。

  他到的时候屋外雨水轰鸣,阴沉的雨云压到十八楼层高楼的窗台,暴雨声冲垮了片场里所有的窃窃私语。

  闻桥的几个重量级镜头都已经拍摄结束,正披着睡袍,双手捧着一杯热咖啡靠坐在一只双人沙发上发呆。偶尔低头抿一口咖啡,被苦得眉头一皱又一皱的。

  傅延第一眼就看到了角落里的闻桥。

  脚步停顿一下后,他调转方向,走到了潘非非身后,俯身跟潘非非一起看回放。

  来回看了三遍,他轻拍了两下潘非非的肩膀,这才朝着闻桥走了过去。

  闻桥实在喝不惯这酸酸苦苦的黑咖啡,刚想站起身找找垃圾桶,就看到了傅延。

  傅延走到闻桥跟前,朝他微微点了一下头,接着就极自然地就在沙发上坐了下来。

  这一张双人沙发算不上宽敞,坐垫又柔软,成年男人坐下之后,闻桥不可避免地向另一方倾斜。

  “感觉怎么样?”傅延的目光点过闻桥斑驳的脖颈,问他:“拍这个习惯吗?”

  闻桥一边往旁边挪了下,一边老实回答:“感觉还行,也没什么不习惯的。”

  傅延觉察到了闻桥的动作,他收回目光,落到一整个拍摄现场的正中央——那里还悬挂着没有拆去的鱼线。

  “你比我想象的还要……”傅延脑海里闪过几帧画面,说:“上镜。演得不错。”

  “谢谢傅导,我继续学习,继续努力吧。”

  闻桥侧边有空调,在他挪了挪位置之后,那冷风就直往他肩膀和胸口吹。冷得他都觉得有点儿喉咙疼了。闻桥扯了扯自己的浴袍,裹住了自己的胸膛。

  傅延顿了一下,重新站起身,走到窗旁,雨云堆积在他身后。

  在环视过一整个拍摄现场后,他靠在窗旁,目光重新落到闻桥的脸上,他忽然说:“闻桥,你长出一点野心了吗?”

  雨声太大,闻桥没太听清,他用眼神询问傅延刚刚说了什么。

  傅延定定看了闻桥一会儿,俯低身体、提高音量,微笑着告诉闻桥:“我们很快就能合作第二次了。”

  天外划过一道闪电,沉闷的雷声滚过雨云,窗外雾霭沉沉的山野遮住了半座城池。

  漂亮的、单纯的年轻人坐在沙发上,朝着傅延露出一个难掩惊喜的笑。

  他说:“哇傅导,你说话可要算数,我记住了的。”

  雨水在中午时候稍稍见小。

  傅延没吃剧组的盒饭就匆促告辞,闻桥觉得还蛮可惜,因为剧组的盒饭味道真的很不错。

  拍完了大尺度的裸戏,荀清来终于不再限制闻桥吃喝,闻桥饿死鬼投胎,一口气连干两盒,把荀清来都给看笑了,问他还要不要再来一盒。

  闻桥放下筷子说:“谢谢荀老师,现在不用了,留着晚上再说吧。”

  过到下午,闻桥卸掉了身上已经斑驳了的受虐淤青妆,重新又洗澡换装。

  这次,他穿上了正经的衬衫西裤,体体面面地拍了十余个镜头——期间还有一段是要他坐着假装弹钢琴的。

  潘非非指挥闻桥说:“不会弹没事儿,你就摆着装装样子就行。”

  闻桥坐到那一架贵的要命的斯坦威前,起手给潘非非弹了一段《C大调奏鸣曲》,中间错了两个音,他手停住,转头朝着潘非非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