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某个雪夜(61)

2026-04-29

  女人擦过闻桥的肩膀,朝着止步不前的小孩儿轻轻嘿了一声,说:“宝贝,生日快乐!”

  于是真正的惊喜在这一瞬尘埃落定。

  气球也好,彩带也罢,会飞天的盔甲英雄和会七十二变的猢狲在这一刻并没有任何区别——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人和事务能够比得上飞跃几千公里而来的妈妈。

  五岁的小朋友不需要超级英雄,他需要妈妈。

  *

  程嘉明家的客厅算得上是宽敞明亮,但用来作为小朋友们的游乐场依旧不够格——虽然程颂安拢共只邀请了三个同学,但是四个小朋友已经足够折腾出惊人的动静。

  也幸亏程嘉明有先见之明,他提前两天就已经向楼上楼下邻居都打过招呼、致过歉。

  当时他一家一家送曲奇,态度郑重到让提着饼干篮子的闻桥都险些忍不住要对人鞠躬。

  小朋友们凑在一起玩得快乐,大人们也自成一团。

  这几个小朋友家长其实都算是程嘉明的同事,闻桥和他们年龄、学识都相差甚大,聊肯定是聊不到一起去的。

  闻桥也不为难自己,端了杯冒气泡的柠檬水,贴着墙根绕开那群人,在角落里找了张小凳子坐下,摸出手机开了把游戏。

  只是他游戏一局都没结束,忙碌的程老师已经在他身前路过了三次。

  第一次他给递了一块笑脸薯饼。

  第二次是一串甜口的烤鸡翅。

  第三次则变成了一杯水果沙拉。

  闻桥的扁桃体炎其实还拖着点尾巴,这两天药吃多了又败坏胃口,再加上今天这突如其来的……

  闻桥仰起头对程嘉明说:“谢谢你啊程老师,我都快吃饱了,让我留点肚子吃蛋糕呗。”

  程嘉明看着他,像是要说什么。

  闻桥冲着他嘘了声,指指后面:“有人找你。”是真的有人。

  程嘉明抿着唇望着闻桥,闻桥就笑着冲他挥挥手。

  一直等到程嘉明走了,闻桥才有点无奈地收起手机。

  他狠狠揉了一下脸,在欢快的儿歌声中告诫自己要微笑、微笑。

  微笑着的闻桥咬着酸甜的莓果起身,绕过客厅,靠到一旁的岛台。

  对面的沙发上有两位小朋友正在拍照。

  一个穿衬衫打领结,一个穿公主裙戴小皇冠,俩小孩都抬头挺胸,正襟危坐的。

  ……上个世纪拍结婚照也就这个姿势了。

  闻桥直接被这俩小孩儿逗乐了,僵硬保持的微笑十分草率地破了功。

  给程颂安和小饼干拍照的是另一位小朋友的爸爸,他是本地摄影家协会的高级会士,尤擅拍人像。

  程颂安开心地拉着小饼干的手,对举着相机的叔叔说:“叔叔,请一定要把我们拍得好看一点,谢谢。”

  小饼干配合着朝着镜头露出一个不很真诚的笑容。

  但一直保持一个笑容实在是一件很累的事情,小饼干和程颂安一起连拍了十余张照片后就不愿意了。

  她从沙发上站起来,对着程颂安讲:“所以,Anson,你还没有告诉我,闻桥到底在哪里?”

  她真的很喜欢这个爱心气球,她真的非常想认识闻桥。

  程颂安整个人都愣住了,他眨了一下眼睛,后知后觉说:“……对啊,闻桥在哪里?”

  小饼干讲:“他是迟到了吗?”

  程颂安摇头:“没有。他是和我爸爸妈咪一起来的,他应该就在……”

  程颂安把目光投向人群。

  人群里有爸爸,有正在温柔注视着他的妈妈,有陌生的叔叔阿姨,还有举着他的恐龙的傅成锐和陶乐。

  “——嘿!”一直开心着的程颂安有点生气了:“傅成锐!还有陶乐!我都跟你们说过了,这个不能动,这是闻桥很辛苦拼了一个晚上才完成的!”

  傅成锐和陶乐对他说对不起,然后把恐龙放到了程颂安身前。

  小饼干低头看了两眼恐龙,说:“又是闻桥吗?他真的是你很好的朋友,这个恐龙感觉超级难的。”

  程颂安说是的。

  他还在环视人群,试图找寻自己的好朋友,但人群里还是没有。

  程颂安更加不开心了,还有点奇怪的心慌,就像是他不小心打碎了陌生人的玻璃杯,他有点儿想要跟人说对不起。

  程颂安实在找不到了。

  他只好朝着人群喊了一声:“——闻桥!”

  欢快的歌谣声几乎一整个淹没掉了他的声音。

  吹气球的那天,闻桥说到了七月十八号的晚上六点,他们就可以准时切蛋糕,到时候长大一岁的小孩儿可以吃最大的一块——闻桥要吃第二大的那一块。

  ——闻桥不是还没吃到蛋糕吗?

  程颂安失落透顶,恹恹地转过头,他想,一定是他忘记和闻桥打招呼,所以才——

  ——“生日快乐!”

  小孩儿听见了。

  小孩儿咻一下转过身。

  闻桥正笑眯眯地靠在不远处的岛台上,手撑着台面,对他讲:“Anson,你找我是预备要切蛋糕了吗?可是还没到六点钟,你有点心急了。”

 

 

第49章 夏夜心事

  盛夏的六点钟,尚未及日落。

  天际铺开琥珀色的、稠稠的光,它钻过阳台上浓密的蔷薇花枝,泻进室内。

  实木餐桌上端正地摆放了两个蛋糕,蛋糕上插满了五颜六色的蜡烛,挤得钢铁侠和齐天大圣几乎都无处落脚。

  程颂安是个足够大方的小孩,他愿意分享自己的生日愿望,同时也愿意和自己所有的好朋友一起吹蜡烛——包括闻桥。

  在小朋友们口水失控的前一秒,所有的蜡烛终于都被吹灭。

  闻桥的脸上被不知名的小孩溅上了口水,他转头要拿纸巾的时候,站在他身侧的女人适时给他递上了一张。

  是程颂安的妈妈。

  闻桥接了过来,有点腼腆地跟她说了句谢谢。

  唱完生日歌,分享完生日蛋糕,街尾的路灯也已次第亮起时,小朋友们再怎么依依不舍也要告别离开。

  闻桥其实是打算在其他人都走的时候也跟着一起溜走的,只是他脚还没跨出大门就被程嘉明握着手腕扯了回来。

  程嘉明挺用力的,闻桥挣了两下没挣开,只好把手背在身后,不尴不尬地陪着程嘉明一起在大门口送人。

  送到最后一个小朋友时,她仰起来头,很专心地看了两眼闻桥。

  闻桥疑心自己脸上沾了奶油——或者是因为自己实在长得太帅。

  结果小姑娘只是说:“闻桥,你做的气球爱心非常好看。”

  闻桥当场扎破自恋的气球:“……谢谢夸奖。”

  小姑娘整理了一下裙摆,说:“不客气。”

  “……”

  哟。

  闻桥一直等小姑娘走远了,才凑到程嘉明耳朵边讲:“听没听见,不、客、气。说话跟个小大人似的,老有腔调了。”

  程嘉明也笑了下。

  他松了松握着闻桥手腕的手指,指腹却依旧紧贴在年轻人温热的手腕内侧、脉搏跃动处。

  “她叫小饼干,”程嘉明直截了当地出卖了儿子的秘密,用以讨好情人:“Anson对她一见钟情,并计划向她求婚。”

  闻桥:“。”

  闻桥被这个消息炸得半天回不过神,直到被程嘉明带着往屋子里走时还懵着。

  他忍不住反复确认今天的程颂安是在过他的五岁生日,而不是二十五岁——就哪怕是十五岁呢?

  ——五岁就计划向小姑娘求婚?!

  ……这小子也忒有种了吧。

  客厅里的程颂安不知道自己的秘密已然完全被出卖。

  他正趴在自己妈咪的身上,跟她确认:“一共只有五天吗?”

  女人柔软的手臂半搂着他,说是的,一共只有五天。她又说sorry。

  程颂安摇头:“no sorry。”

  “我今天已经非常、非常、非常开心了。”程颂安用了很多个非常,他总是喜欢用很多个非常来表示他的强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