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都要急死了,怕你摔下来,然后急着急着就把自己急醒了。”
程嘉明听完,终于露出了一个笑,他告诉闻桥:“梦都是反的。”
闻桥抱着程嘉明,说对:“你就在我怀里。”
两个人又黏黏糊糊抱了一会儿,程嘉明说:“我去给程颂安找个口罩,他应该等急了。”
闻桥松开手,但他还是有点犹豫:“会不会……不大好啊?”小孩儿要真生病了多遭罪。
程嘉明了解闻桥的犹豫,但同时他也了解程颂安的身体情况——幼儿园是细菌病毒天然的培养皿,可程颂安在幼儿园里一向如鱼得水。
更何况,程嘉明也从不主张小朋友应该生活在纯粹以安全为主的真空环境里。
但程嘉明没有和闻桥说这些。
他说:“今天程颂安七点起床,从七点半就开始等待你上门,那些气球和彩带他已经整理了三遍。”
“……”
无论是谁都不可能让小朋友这样隆重的心意挂空,闻桥只能“舍命陪君子”。
他深吸了一口气,拿起口罩给自己严严实实戴上,然后拍了拍程嘉明的屁股,说:“可以了,去喊你儿子过来。”
闻桥花了一整天的时间布置那些蓝色的气球和银色的彩带。
小朋友的想法很多,但大部分不能实现,程嘉明过来和闻桥一起拼接气球,企图拼出星星的形状,但两个大男人折腾了许久也没能成型,闻桥询问程颂安可不可以换一个。
程颂安比了个爱心,说:“那这样的呢?”
闻桥说:“……”
程嘉明扶了下眼镜:“爸爸和闻桥再试一试。”
闻桥说:“……那就再试试。”
经过两人不懈的试试,蓝色的爱心最终歪歪扭扭成型,它悬挂在餐厅的窗上,等待着主人公生日宴的来临。
七月十八日天晴。
闻桥和店长打了个招呼早了一个钟头下班,热浪席卷本城,就拐去拿个蛋糕的功夫,闻桥身上的T恤就快要被汗浸透。
打车去到程嘉明家,闻桥下了车,提着蛋糕刚走两步路,就看到一位金棕色短卷发的女士正站在小区大门的树荫处。
她一只手提了蛋糕,另一只手握着手机,像是正在打电话,但说的不是英语,好像是……
闻桥走了两步,重新又顿住,转头,看回去。
打电话的女士刚好侧过头来。深眸丰唇,明艳逼人。
热烈的阳光在这一瞬间毫无遮拦地浇下来,烫得闻桥的眼皮发疼。
……靠了。
闻桥想,程嘉明这辈子真踏马的是艳福不浅了。
第48章 不是主角
蓝色的气球从客厅的顶端悬垂到半空,和粘在客厅窗户上的气球爱心链接成桥,银色的缎带拼出了程颂安的英文名,下面缀着大写的HAPPY BIRTHDAY。
细碎的、会发光的星星缠绕在气球和英文字的两端,和几只小朋友亲手涂画的亚克力鲸鱼一起,悬浮在半空里遨游。
程颂安最好的朋友小饼干同学仰着头,对这些生日布置由衷发出了一声惊叹:“哇哦~”
程颂安难免得意。
他告诉小饼干:“这都是我和闻桥亲手布置的,我爸爸只是偶尔帮一下忙。”
小饼干同学说:“那很厉害了。”
小饼干同学又说:“听你提起闻桥好多次了,我现在很想认识一下他。Anson,你说,如果我也和他成为朋友的话,下一次是不是可以拜托他也帮我布置一下生日派对?我喜欢金色的缎带和大红色的气球。”
程颂安不能给出确切回答,他犹豫了一下,说:“你可以试一试。”
小饼干信心满满:“我已经准备好了,所以闻桥什么时候到?”
程颂安转头看了一眼大门。
“爸爸刚刚接了一个电话下楼去了——我猜是闻桥打来的。”
程颂安喃喃:“应该是闻桥打来的吧。”
* * *
闻桥手里提着的蛋糕是双层的。
蛋糕的第二层上,翻糖的孙悟空竖着一根如意金箍棒,一双火眼金睛正紧紧盯着对面蛋糕上那一个钢铁侠。
金红色铠甲的勇士仰着头,自顾自摆出一飞冲天的姿势,并不理会孙悟空的欲言又止、烈焰灼心。
闻桥垂着头站在蹭光瓦亮的电梯前,听到身旁的程嘉明对他的前妻说,外面太热,下一次可以进大堂等。
学林雅苑一楼的大堂宽敞又明亮,沙发茶几一应俱全,肯定是好过站在大门口曝晒。
然而这一位优雅美丽的女士却拒绝了程嘉明的好意。
“中国人从来不欢迎不速之客。”她讲:“我没有提前和你打招呼,错在我,那就应该要拿出一点诚意来。”
程嘉明语气淡淡,说:“倒是这样的。”
“……”
闻桥脑子里胡乱想着——哇她中文说得可真好——唔,这程嘉明怎么回事,怎么这么的……这么的……
到底也还是没忍住,闻桥小小抬了下头。
电梯门好亮,像一面镜子一样照出站在他左右两侧的男人和女人。
一模一样的体面,一模一样的温和,一模一样的冷淡。
……该说不说,好特么般配。
闻桥胃酸上涌,顿时酸到牙根疼。
他轻轻嘶了一下,换了只手提蛋糕。
电梯门上大红色的数字从10跳转成9,闻桥提着蛋糕的手突然被人轻碰了一下。
闻桥唰一下转头瞪程嘉明:【——你干嘛!!】
程嘉明软下了眉眼,轻声讲:“我来拿?”
闻桥梗着脖子说不用。
但程嘉明还是伸手去拿。
闻桥不敢大动作去躲,只能瞪着眼睛示意他拒绝——强烈拒绝!!
程嘉明笑了笑,轻声讲:“没事,我来吧。”
电梯叮一声到站,闻桥手里的蛋糕被人以一副理所当然的态度抢走,手掌空空的闻桥同手同脚跨进了电梯,转身的时候看到漂亮明艳的女人正若有所思地望着他。
两人目光对视,对方朝着闻桥露出一个微笑。
闻桥:“。”
闻桥竭尽全力回馈了一个善意的微笑。
电梯上行时给人带来一阵清晰明确的失重感——闻桥不确定自己的头晕目眩到底是因为这一个失重感,还是因为程嘉明传说里的前妻站得离他太近——
头晕目眩里,电梯到站,金属门缓缓打开。
一梯一户的格局清晰且明朗,那一天吹起来的蓝色气球和银色缎带都有得多,闻桥和程嘉明两个人在装点了客厅之余,又发挥了一点主观能动性,狠狠装饰了一番入户门厅。
闻桥把气球往大门上粘的时候担心双面胶会不会留痕。
程嘉明告诉他没事,要实在留了痕迹很显丑,到时候重新换一扇大门就可以了。
——程嘉明的确是一个很能解决问题的人。
粘满蓝色气球的大门敞开着,屋子里传来曲调欢快的音乐声。
穿着格子衬衫,扎着领结的小帅哥装作很矜持的样子,一路小跑了出来。
在第一眼时,他显然只看到了走在最前面的闻桥,他一张红扑扑的脸上挂着兴奋的神情,说:“嗨闻桥,你终于来了,我有个朋友想要认识你——”
闻桥还在晕。
些微的眩晕里,他听到了屋子里的音乐声,小孩儿叽叽喳喳的说话声,以及自己身后的电梯门“叮”地一声合拢的动静。
女士的鞋跟轻巧地敲过大理石面,本来正兴冲冲往闻桥跟前冲的程颂安突然顿住了脚步。
小朋友在一瞬间里睁大了眼睛,他浅色的瞳孔里清晰地闪过一种成人式的茫然与困惑,最终这一种茫然与困惑都幻化成为了不可思议。
小朋友不可思议地望着闻桥身后的女人。
闻桥很识相地往旁边让了让,好让主角出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