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颂安是一个特殊的存在,他给了闻桥一个机会,去窥探某一种情感。
闻桥失去爸爸妈妈太久了,他完全不知道那种爱是什么样子的,但看一看程嘉明,看一看程嘉明是怎么爱程颂安的,闻桥就又知道了。
“让程颂安多快乐一点吧,”闻桥的手也跟着程嘉明的手一起来回亲昵地晃:“就当弥补那一个闻桥了。”
第50章 旧路
周二,工作日,店里一反常态地忙碌。
闻桥连请几天假,昨天又早走,颇觉得对不起店长,今日干活时态度就特别积极。
倒是店长反过头来“劝告”闻桥,让他不用心疼资本家,因为资本家的假不是白放的。
“要扣你工资的。”店长摁了两下计算机,补充说明:“还有全勤奖,扣光光。”
闻桥说:“扣吧扣吧。”
店长听了先是笑:“这不对劲,我们家小闻抠搜人设立得可坚挺了,这突然大方得我有点不习惯了——”紧接着又皱了眉,说闻桥:“你这嗓子怎么回事,前两天不是好了吗?怎么又哑成这样了?”
闻桥拉了一下口罩,也有点愁:“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可能是昨晚上甜食吃多了吧。”
店长嘱咐:“要还不好,该去医院去医院,别拖着。”
闻桥说知道:“谢谢店长。”
话说到这里差不多也该结束了,但店长还是没走,他就绕在闻桥跟前,一会儿摸摸这个,一会儿摸摸那个。
摸了好一会儿后,他轻咳了一声,装作很漫不经心的样子又站到闻桥身前说:“那个,你昨晚吃了什么甜食?这么黏嗓子——蛋糕啊?”
闻桥说是啊,还有雪糕,两根。
店长哦了声,说:“是给…对象过生日呐?”
闻桥看了店长一眼。
店长立刻就摆出一副我就问问,我可一点不八卦的坚毅表情。
闻桥说:“不是,不是给我对象。”
店长听罢,失落的表情还没来得及上脸呢,就听到了闻桥的补充说明:“——是给我对象的儿子过生日。”
“……”
店长愣住了。
店长当场炸了。
“——什么?!”店长一脸的不可思议。
这可是他们店里最鲜嫩漂亮的一朵小花啊!
店长简直痛心疾首:“——你才二十!闻桥!你才二十!!你好好的恋爱不谈——我怕你开后宫,结果你踏马去给人当后爹——你脑子清爽伐?!”
——闻桥觉得自己的脑子清爽到不行。
忙忙碌碌一直忙过了中午。
将近一点钟时,闻桥才忙完最后一个客户。
终于空下来了,闻桥捧着盒饭躲到休息室,摸出手机瞄了眼。
嚯,不得了。
程嘉明头像旁的未读信息已经累积到了二十八条。这是多么惊人的一个数字,刷新记录了都。
闻桥叼着土豆丝点开对话框,发现这二十八条未读里,除开零星几条你起床了吗?你出门了吗?早餐在桌上不要忘记拿以及两个恶俗卖萌的猫咪抱抱的表情包外,余下大部分其实都是照片和视频。
——三十八度的高温天实在不适宜室外活动,程嘉明连夜做出行计划,经过和Fanny的再三商讨,终于敲定要带小朋友去滑雪。
预定的室内滑雪场在临市,驱车要两小时,程嘉明早上起床的时候还不到六点。
闻桥被吵醒,迷迷瞪瞪地从床上坐起来,一边打哈欠一边对他说一路平安,记得给我发照片和视频。
程嘉明本来都已经出门了,重新又折回来,摸了一下他的脸,又低头亲了一下他的嘴,说好的。
程嘉明说到做到。
闻桥点开照片。
室内滑雪场灯火通明,小孩儿整个人裹在一套天蓝色的连体滑雪服里,奶白色的头盔,戴着雪镜,呲着牙正冲着镜头笑。
昨天晚上程嘉明说程颂安会滑雪,闻桥还不怎么信,结果视频里的小孩儿一上单板,在雪里咻地那一下,竟然还真是有模有样的。
闻桥囫囵看了一遍照片和视频,扒了两口饭,笑眯眯回复程嘉明:
【牛的】
【你儿子这身打扮还挺好看的】
【还有你问问他,愿不愿意下次抽空教教我】
【你就说,闻桥也想滑雪,很想拜他为……】
闻桥的第四句话还没打完,一个电话突然叮叮当当跳了出来。
闻桥看着屏幕上跳跃着的【买墓地姚经理】六个字,莫名心慌了一下。
顿了顿,闻桥滑下接听键,凑近耳朵,喂了一声。
电话的对面喊了一声闻先生,男人的气息略急,声音也不像平日里的精明稳重。
“闻先生,冒昧打扰是想要问一下,您知道您表兄前两天把您的外婆,梁蕴华女士的灵位迁出的这一桩事情吗?”
闻桥放下筷子,缓缓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什么?”
姚经理像是已有预料。
“梁方先生已经办理好了梁蕴华女士的灵位迁出事项,并在当天就要求园方把剩余两年的管理费用退还给他——因为当年的事项都是梁方先生作为家属代表出面签的字,所以陵园这边也没有多细问。”
说到这里,电话那头的姚经理真切地叹了口气。
“我今天听到这个事情后,想来想去觉得不对,所以电话过来再跟您做个确认——您看,现在梁蕴华女士的灵位已经迁走了,那您之前付定金的那个墓地,还需要给您保留吗?”
* * *
从坐上去往动车站的出租车开始,闻桥就一直在给梁方一家打电话。
先给梁方打。不接。
连打了五个之后,闻桥挂断电话。
他捂了一下自己有些凉的额头,沉默了一会儿,重新举起手机,翻找出他舅舅的号码,拨了过去。
漫长的等待音,重复又重复的嘟——嘟——嘟——声。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请稍后——”
挂断。
重播。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
挂断。
再一次重播。
出租车行驶过高架桥,盛夏的日光把车窗玻璃砸碎成千万个针尖似的细碎光点,明晃晃地刺进闻桥的眼底。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暂——”
闻桥挂断电话,深呼吸。
去往车站方向轻微拥堵,司机踩了一脚刹车,往后视镜看了一眼,这一看把他唬了一跳。
“小伙子,”司机看着后视镜里年轻人那张惨白的脸,说:“你这个脸色不大好啊,人有没有不舒服?”
闻桥垂着眼没听见。
司机提高嗓门,又问了一遍。
闻桥握着手机抬起头,哑着嗓子说:“哦,没事,没不舒服。”
司机:“……”
司机说:“现在掉头去医院还来得及的。”
闻桥听了却笑了一下。
他对司机诚恳地说谢谢,解释:“只是天有点热——听说今天气温超过了三十八度。”
车流开始向前移动,司机收回目光,握着方向盘踩下油门。
司机说:“是咯,但天气预报总归不会超过三十九度,唉,这一天天的,总归都是场面把戏,面子生意。”
高铁站人群涌动。
闻桥运气很好,买到了最快列次的直达票。
闻桥运气不好,一直没能打通他舅舅和他表哥的电话。
两个半小时后,闻桥顶着高温走出老家的高铁站。
蝉鸣声伴随着轰然炸开的热气一齐向闻桥涌来,闻桥站在台阶上,编辑短信给梁方。
【为了四百块钱就把外婆的骨灰盒子都偷走了?胆子那么大怎么又不敢接我电话了呢?都是一家人,你怕什么。回我一下消息表哥,这两年我打工也攒了不少钱,说吧,你外头还欠了多少钱,没准我能给你填上这个窟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