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某个雪夜(78)

2026-04-29

  落地窗外是万家灯火。

  闻桥弯着眼睛笑,对他说:“嘿,切蛋糕吧,小朋友。”

 

 

第61章 雪落在他的额头、眉梢

  闻桥对自己的生日没有任何执念,等到分完了蛋糕,吃完了长寿面,他自然而然也就默认“生日仪式”顺利结束。

  晚上回了房间,闻桥蛮开心地抱着程嘉明玩亲亲,亲到起来感觉了就推着人往浴室走——然后被拒绝了。

  第一次被予取予求的程嘉明拒绝,闻桥觉得好新鲜。

  他挂在程嘉明身上,笑嘻嘻地哇了一声,讲:“你是又想出了什么——先说好,别再往我腰还有大腿绑蕾丝,超痒的。”

  程嘉明捏了一下闻桥的脸,说不是,“只是有点东西要给你。”

  闻桥被程嘉明带着往里走:“生日礼物?不是说了不要了吗?”

  “不能算是礼物,只是一部分……”程嘉明话音稍顿:“家当。”

  闻桥盘腿坐在实木地板上,也许是头顶的灯光太亮,照得他眼睛有点发黑,连带脑瓜子都有些嗡嗡响。

  “这张卡的每月十号和二十五号,会各进一笔信托收益,一共是会有——”

  “这个账户年底会进来一笔分红,数额不算大,只是我成年之后就一直没有动过它。”

  “这笔是我刚处理的国外的房产,其中一部分重新做了投资——”

  “还有一部分的私募收益,这个不太稳定。”

  保险。存单。外币利息。林林总总,细细碎碎,凑起了一个闻桥需要掰手指才能数清楚的数字。

  ——程嘉明管这些东西叫作“家当”。而现在,他说要把这些“家当”交给……闻桥?!

  闻桥摁着额头,眼底发昏脑子发蒙,他说:“——停、停停。”

  程嘉明如他所愿地停了。

  闻桥用指腹摁着自己突突跳的太阳穴,讲:“我记不住——不是,我是说,我呃、有点害怕。”

  程嘉明声音好温柔地问:“害怕什么?”

  闻桥也说不清自己在害怕什么——或许也不是害怕,只是有点莫名地心慌——不不不、不对,那就是害怕。

  “害怕……害怕你给我做局,你、你……太吓人了,我一点准备也没有——我是说我要不起——反正我不要!”

  闻桥胡言乱语了一通,最后铿锵的一句不要一出口,自己倒是先懊恼了。

  ——啊啊啊,他在干什么?!!

  他干嘛要用这种凶巴巴的口气说要不起、不要——

  怎么可以这么说话?

  肯定要惹程嘉明不开心——他好怕程嘉明不开心。

  闻桥小心地、小心地抬起一只眼睛,悄悄看向对面。

  程嘉明没有在看他。

  房间的灯光明亮,清晰照着程嘉明玄黑的发顶,有一弧光透过镜片,就浅浅地落在他高挺的鼻梁上。

  他垂着眼,拿起散落在地面的那几张银行卡,当纸牌一样散漫地搭出了一个三角小屋。

  指尖轻轻点过小屋的房顶,刚刚被搭起的小屋倒塌、卡片哗啦啦落了一地。

  “……我也没其他的东西了。”程嘉明抬起眼。

  心脏都要缩成一团麻花的闻桥这才发现其实程嘉明在笑。

  细微的、软和的笑,星星点点铺陈在男人的眼底嘴角,可他却还要故作怅然,轻声讲:“你说不要,我真是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还是说,我的乖宝还要想要我的工资卡?”

  程嘉明故意顿住,弯着眼角冲着闻桥眨了眨眼。

  清浅的心慌被软风呼地一下吹散了,闻桥哈地一声,也跟着笑了。

  他一边笑,一边朝着人整个扑过去。

  “程嘉明,早跟你说过八百遍了,”闻桥讲:“你做人心眼子不要这么坏!”

  程嘉明被扑得险些仰倒在地,他双手后撑着,仰头看着闻桥。

  “有么?”他笑道。

  “特别有。”闻桥摸索了一下程嘉明的眼镜框,又摸了摸他弯弯的眼角,闻桥的五六脏腑都沉甸甸地发胀,酸的柠檬汁混着清甜的糖浆,在他的喉咙里来回晃荡。

  闻桥说:“我真的……”

  声音有点抖了。

  闻桥清了清嗓子:“你不能突然地……就拿出这些东西说要给我——你得给我一个缓冲时间。”

  “何况,你又不是不知道,”闻桥声音低了下来,茫然溢出他的眼,他说:“……我没有什么能给你的。”

  程嘉明看着闻桥,失笑:“你没什么能给我的?”

  闻桥说是啊。

  “我拿不出等价的东西来给你,我拿不出来——要不我也给你我的工资卡——但是里面只有三千五百六十八块钱——但是这也是我全部的家当了——这算公平交换吗?”

  程嘉明哑然半晌,说:“算的。”

  闻桥讲:“真的算吗?”

  细碎的星火明亮地灼烧,年轻人稚气的、莽撞的浪漫冲破了一切情感的天平,以至于程嘉明在这一瞬也会好奇,自己到底还能再偏爱这个人到什么样的地步。

  程嘉明看着闻桥,单手摘掉眼镜,丢到床头柜。

  眼镜撞到台灯,闻桥被人搂着腰一整个抵到床尾。

  坚硬的木料抵住他的脊背,柔软的唇压到唇。

  程嘉明在分开的间隙里重复:“当然算。”

  闻桥想,大概除了程嘉明以外,全世界没有一个人觉得这是一笔等价交换。

  ——这一个教经济学的老师最近大概是发现了什么新的等价交换理论,在这个世纪末之前,程嘉明没准能靠此拿到诺贝尔经济学奖。

  穷人乍富,闻桥在此后的好一段时间里都睡不好觉——他突然生出了疑心病。

  他总觉得有小偷摸进了他的房间,或者干脆就直接摸进了他的梦里——

  穿着一身夜行衣,露出两只白眼球的小偷持刀逼问闻桥,你的那一笔巨款到底放在了哪里!快点给我叫出来!

  梦里的闻桥那叫一个坚韧不屈。

  他对着黑衣小偷说啊呸,凭你也想威胁我掏出钱来?你知道这钱谁给我的吗你就想来抢劫,你抢得走个屁!

  坚韧不屈的闻桥总是会英勇地和小偷搏斗——虽然他不是一直都赢,但他从不认输。在保护他和程嘉明的财产时,他始终奋力抵抗、毫不畏惧。

  有时候在梦里搏斗得太激烈了,他甚至会在半夜里直接从床上滚落到地板——咚地一声,就又把程嘉明吵醒。

  程嘉明开灯后,两人一个床上,一个床下,互相茫然对望。

  闻桥就爬上床,赶紧道歉说:“对不起,又吵醒你了。”

  程嘉明只以为他是被那五千字搞得压力太大,关了灯后还要拍着他的脊背安慰他,说没事的,进步很大。

  闻桥不敢说话,闭紧眼睛装睡。

  一整个盛夏和秋,闻桥就这么在金钱、情感以及理想,三维合一的夹击中度过——哦,偶尔还有店长的夹击。

  在一而再、再而三地抓到闻桥总是在白天困倦地打哈欠,又一而再、再而三地发现闻桥眼底发青、眼球发红后,店长终于忍不住了。

  他把闻桥堵在休息室了,指着闻桥的手指发抖:“闻小桥,你要点命好伐?再年轻也不能够这么折腾啊?”

  闻桥又困又累,耷拉着眼皮说:“店长,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

  店长表情且痛苦且挣扎:“我以为我的思想足够开放了,但是现在——闻桥,我必须表达我的立场,我很反对。”

  闻桥撩起眼皮,懵懵地看着店长。

  店长更气了:“你去照照镜子,闻桥,你去照照镜子看看你这个样子,你阳气都特么被妖精吸光了吧。”

  闻桥说哦:“妖精是指白素贞吗?但我最近没去雷峰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