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琳,你先出去。”何晏山顿了一顿,“以后工作,要多加小心。”
美琳听到这一句“多加小心”,只当何晏山仍旧不信她,仍旧以为是她的疏忽才出了差错。委屈涌上心头,可她不敢辩驳,只能低下头,哑声道:“……是,何总。”
她转身离开,脚步虚浮。
门轻轻合拢。办公室里只剩下何晏山与成白虹。
成白虹依旧垂首立着,姿态恭谨,只是后背的衬衫已被冷汗洇湿一小片。那句“以后工作要多加小心”,在他听来,自然与美琳的理解,是天差地别的两回事。
何晏山没有看他,只是伸手拿起桌上的素金袖扣,自顾自戴上:“你应该知道,我不喜欢被人当傻子。”
成白虹浑身一僵:“这是误会……”
“到底是失误,还是故意,我现在不想深究。”何晏山盖上盒盖,发出极轻的“嗒”一声,“但我希望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
成白虹额头渗出冷汗,声音干涩:“何总,我真的、绝对没有……”
“出去吧。这个月奖金全扣,年终评优取消。”何晏山冷淡地打断了他,“如果再有下次,你就不必再出现在我面前了。”
成白虹只能挤出两个字:“……明白。”
成白虹走出办公室,后背的冷汗被走廊的空调风一吹,激起一阵寒意。
他靠在冰冷的墙壁上,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方才在何晏山面前强撑的镇定瞬间瓦解,旋即翻涌而上巨大的沮丧不甘。
他暗恋何晏山很久了。久到自己也记不清,是从哪一刻开始,目光便再也移不开。
他知道自己配不上。一个秘书,一个下属,一个连心意都不敢说出口的懦夫。
可他同样瞧不上夏叶初。那个所谓的夏氏小少爷,不过是个家道中落、靠着父辈口头婚约攀附高枝的破落户罢了。
他凭什么?
何总分明也不喜欢他。
这场联姻,不过是上一代留下的枷锁,一桩不得不履行的商业合作。
凭什么要让何总为了这种毫无意义的约定,赔上一生?
他……他才不是什么妒忌。
他就是希望何总幸福而已!
如果何总能找到一个真正门当户对、才华出众、与他并肩而立的完美配偶,他成白虹一定会第一个献上祝福!
——成白虹低下头,一遍遍地这么告诉自己。
这时候,口袋里的手机震动起来。
成白虹掏出来一看,屏幕上跳着“宁辞青”三个字。他皱了皱眉,犹豫片刻,终究还是接起。
“成秘书,下午好。”电话那头是宁辞青一贯轻快的声音,“师哥想约晏哥谈点事,不知何总今天下午方不方便?”
成白虹握着电话,沉默了一瞬。
他不敢再从中作梗了。
“何总下午要出海。”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平平板板的,“没有空。可以改约一个时段。”
“那我再和师哥确定一下吧。麻烦成秘书了。”
宁辞青挂断电话,转过身,对夏叶初说:“师哥,成秘书说可以预约见面。”
夏叶初闻言,眉宇间的忧虑舒展了些许:“那就好。”
宁辞青看着夏叶初这样,微微叹了几口气。
夏叶初问:“怎么了?”
“……没什么。”宁辞青摇了摇头,沉默片刻,才低声说,“只是觉得,每次都要这样‘预约’、‘确认’,不像是两个即将生活在一起的人应该会有的相处。”
夏叶初哑然。
宁辞青抬眸看他:“你能想象以后和另一半都是这样相处吗?”
夏叶初想了想,平静地回道:“完全可以。”
宁辞青一噎。
“事实上,我觉得这样并无不便。”夏叶初神情认真,“这意味着,他要见我也会提前打招呼。彼此有独立的日程和空间,不会相互打扰。”
宁辞青怔怔地看着他:“师哥,你看起来很认可这样的婚姻模式?”
“当然。”夏叶初坦然,“我和何先生都很忙,也没有什么感情基础,保持适当的距离和清晰的界限,对双方都是好事。”
宁辞青微微苦笑:“我早该猜到你会这么说才是。”
夏叶初低下头,翻动手机里的备忘录。
“好了,我们该出发了。”宁辞青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
两人很快抵达何氏。
美琳看到他们的时候,脸上带着明显的惊讶:“两位是来找何总的?何总下午出海了,不在公司。”
“出海?”宁辞青目光一凝,面上却摆出极为无辜的神色,“可我分明与成白虹确认过,他说何总今天下午有空,我们才特地过来的。”
听到“成白虹”三个字,美琳不疑有他。
她压根儿没怀疑宁辞青的说辞。只一瞬间,便认定了——又是成白虹在暗中搞鬼。
美琳白眼简直要翻到后脑门:这个成白虹是不是有脑疾?
为何不吃药?
为何不就医?
偏偏在这儿为祸人间!
“这事儿太过分了!他居然又这样耽误你们的事情!”她咬了咬牙,“我必须告诉何总!一而再再而三地弄出问题,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宁辞青连忙上前一步,语气温和地劝道:“美琳,你先别冲动。也许……也许中间有什么误会?成秘书可能也是忙中出错。”
他越是劝,美琳反而越觉得他善良大度,相比之下,成白虹便愈发显得可恶。
“能有什么误会?!”美琳义愤填膺,“宁先生,夏先生,你们放心,这事我一定替你们讨个说法!”
第7章 夏叶初的迟疑
“美琳,等等。”宁辞青伸手虚拦了一下,“你先冷静,听我说。”
美琳停下脚步,疑惑地看向他。
“越级报告,尤其是指控直属上司,在职场里对你非常不利。”宁辞青压低声音,“就算何总信了你、处理了他,以后其他同事会怎么看你?上面的人会不会觉得你不好管理?”
美琳倔强道:“可我不能眼睁睁看他一直这样……”
“我明白。所以这件事,交给我这个‘外人’去说,会更合适。”宁辞青温声打断她,“而且你记住,以后遇到类似的情况,一定要‘留档’。”
美琳怔了怔:“留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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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宁辞青点点头,“这样就算日后有争议,你也有证据在手,不会再被人轻易甩锅。”
美琳想起自己口袋里那本笔记本,苦笑了一下:“我是好好记录下来了……可是他不认怎么办?很多事情,他都是口头说的。我只是个还在实习期的助理,总不能每次他交代事情,我都强硬要求他必须发邮件,或者给我签字确认吧?”
“那如果成秘书口头交代你一件事,你之后用邮件向他‘确认细节’,并抄送给相关同事或部门备案,这算不算‘强硬’?”
美琳愣了愣:“这……”
“这叫作‘工作流程规范化’。”宁辞青接过她的话,语气从容,“你可以这样说:‘成秘,您刚才交代的事项,我理解的是如何如何,为了确保执行无误,我将要点整理如下,请您核对。如有补充请随时指示。’”
这在职场里大概是极普通的一个生存法则,但美琳这位清澈大学生睁大眼睛,像是被打开了一扇新的门。
半晌,她又喃喃道:“可是……如果他事后指责我多此一举,或者觉得我故意找麻烦……”
“那就更简单了。”宁辞青微微一笑,“你只需要低下头,用最诚恳的语气回答:‘抱歉成秘,我是新人,很多流程还不熟,怕自己理解错了耽误您的事,才想多确认一遍。以后我会更努力跟上节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