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叶笙跟在一旁,偶尔点头。她对进度本就了然于心,此刻更多是在观察何晏山的反应。
何晏山听得很专注,不时提出几个具体问题。宁辞青对答如流,专业扼要,既不过度技术化,又能兼顾商业化。
夏叶初怔愣着跟上,听着宁辞青滔滔不绝地讲解着,像早已演练过许多遍一般。
最后,宁辞青总结到位:“综合目前的结果来看,这项技术的应用前景非常明朗,很可能成为下一阶段的行业突破点。”
何晏山听完,面上却没什么波动:“但是距离真正落地,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他说完,目光淡淡掠过宁辞青,落在稍远处的夏叶初身上,停留了很短的一瞬。
夏叶初下意识有些紧张,像是变成学生时代,被严厉的老师用目光点中那样。
宁辞青上前一步,隔开何晏山带着侵略性的目光,含笑说道:“可是我们这一行都是这样,不是吗?我们相信我们的方向是对的。未来必然是一片灿烂的。”
何晏山淡淡道:“你很乐观。但历史证明,倒在黎明前的项目并不在少数。”
宁辞青笑容依旧:“所以,我们才更需要有远见的投资者,陪我们走过长夜,抵达黎明。我相信,何总正是这样的人。”
何晏山没接他的话,目光一转,径直落向始终安静的夏叶初:“你呢,夏博士?作为项目负责人,到现在却一句见解都没有。”
夏叶初呼吸微顿,指尖在实验服的口袋里轻轻收拢。
他深深吸一口气,抬起眼,迎向何晏山沉静的视线:“何总说得对,从实验室到市场,每一步都不容易。但这个项目的价值,不在于它短期内能否盈利,而在于它解决了过去无法解决的问题。”
这段话说完,夏叶初的胸口舒展开来,像推开了一扇窗。
他停顿片刻,声音更明亮几分:“我们目前看到的,不仅是数据,是可能性。而可能性,正是所有投资里最难量化,也最值得期待的部分。”
听着夏叶初充满热情的话语,何晏山依旧冷淡:“也就是说,你也承认这个项目短期内不可能盈利。还是在跟我讲未来。”
“何总,恕我直言。”夏叶初迎着他质疑的目光,这一次,没有半分闪躲,“我们做的所有事情,本就是为了未来,一个更好的未来。”
何晏山看着夏叶初眼中那簇明亮的光,静了片刻,最终什么也没说。他只是将视线转向身旁的夏叶笙,语气是一贯的平淡:“我没有其他问题了。”
夏叶笙微笑颔首:“那我们进会议室聊几句吧。”她侧过脸,朝夏叶初轻轻招了下手,“负责人也来一下。”
夏叶初微怔,随即点了点头,跟了上去。
经过宁辞青身边时,他脚步稍顿,目光交汇的瞬间,宁辞青朝他弯了弯嘴角。
这样一个安静的微笑,却让夏叶初放松了不少。
看着夏叶初走进会议室,宁辞青还是保持着微笑。
直到门轻轻合拢,将里外隔成两个世界,他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淡去、消散。
方才还映着暖意的眼底,此刻只剩下冷寂的平静。仿佛月球背向太阳的那一面,温柔褪尽,只剩一片阒然的暗。
他身后的同事交换着目光,压低的议论声又隐约浮起:
“何总真是夏老师的未婚夫?怎么感觉两人根本不熟?”
“岂止是不熟,根本是全生。”
“所以什么联姻都是假新闻吧?”
“管它真假呢。何总这趟过来,看着是有投资意向。项目能推进下去才是真的。”
显然,这些研究员们看似两耳不闻窗外事,但其实对夏氏的处境也是心知肚明。
一两个胆子稍大的同事凑到宁辞青身边,试探着问:“宁老师,您知不知道何总到底是来做什么的?”
“我也不是很清楚。”宁辞青脸仍带笑,眼底却淡淡的,没什么温度,“不过,倒是可以借送咖啡进去看看。”
几人眼睛一亮,连忙点头:“对对,麻烦宁老师了!”
宁辞青没再多说,转身走向茶水间,不一会儿便托着咖啡托盘走了出来。他走到会议室门前,抬手,指节在门板上轻轻叩了两下。
“请进。”
夏叶笙的声音从门内传来。
宁辞青推门而入,瞬间就察觉到空气里的滞重。
但他面色如常,反手轻轻带上门,含笑将咖啡一杯杯放到三人面前。
夏叶笙朝他微微颔首:“谢谢。”
何晏山也对他颔首示意。
夏叶初安静地坐在一旁,双手平放在膝上,显然是那么的局促不安。
宁辞青并没有说话,只是在放下咖啡的同时,侧身朝夏叶初微笑。
夏叶初僵硬地回以一个淡笑:“谢谢。”
宁辞青并未立刻离开,反而微微倾身,视线在他脸上停顿片刻:“师哥,你的脸色不太好,是不是不太舒服?”
夏叶初摇了摇头,正要开口,夏叶笙却已先一步温声接话:“是啊,小初,你脸色确实不太好。让辞青陪你出去透透气吧,这边我先和何总聊着。”
夏叶初松了口气,站起身,对夏叶笙轻轻点头,随即跟在宁辞青身后,安静地离开了会议室。
看着夏叶初离开了,夏叶笙转过头来,直视何晏山:“何总方才提的条件,对夏氏来说,实行起来困难很大。”
“那就克服一下。”何晏山端起咖啡,垂眸啜了一口,“我一直很欣赏夏氏面对困难的态度。”
夏叶笙微微吸一口气:“小初在的时候,有些话我也不好说……”
“所以我本就打算直接和你谈。”何晏山抬眼看向她,目光平静无波,“是你执意要让他参与进来。”
夏叶笙看着这个高傲的男人,心中默念“形势比人强”。她扯出一个笑容:“何总真是粗中有细,连这样的细节都顾虑到了,实在令人佩服。由此可见,您对这次联姻,确实很有诚意。”
“当然。”何晏山放下咖啡杯,“这份诚意,是我坐在这里和你谈话的唯一理由。”
夏叶笙继续道:“你会和小初结婚……”
“我当然会。”何晏山继续道,“作为他的未来丈夫,我会在能力范围内支持他的事业。但作为何氏的决策人,我不能让我的企业做赔本生意。”
夏叶笙冷笑一声:“在我看来,您想要的不仅是不赔本,似乎还是得大赚一笔。”
“做生意,本就是奔着盈利去的。”何晏山迎上她的目光,回答得理所当然,“这一点,夏总应该也不会有异议。”
“‘合作盈利’和‘趁火打劫’,”夏叶笙缓缓道,“两者的区别,还是很大的。”
“在商言商。”何晏山神色未动,“道德层面的评判,就不必多谈了。”
夏叶笙胸口微微起伏,嗓音里压着冷意:“看来,何总对这场联姻的诚意,比我想象的要少。”
何晏山回答得干脆:“这取决于,是我更想要夏先生,还是你们更想要我的资金。”
第11章 我想成为师哥的骑士
何晏山离开会议室的时候,所有目光都或明或暗地聚焦在他身上。
夏叶初从数据屏前抬起头,正对上何晏山投来的目光。何晏山脚步微顿,朝他极淡地点了下头。
夏叶初怔了怔,有些僵硬地颔首回应。
站在他身旁的宁辞青自然地走上前去:“何总,我送送您吧。”
宁辞青陪着何晏山走出实验室,穿过安静的走廊。
何晏山目视前方:“你是来做说客的?”
“晏哥说笑了,我就是个跟着项目跑的科研民工,哪儿有本领当说客?”宁辞青轻笑一声,语气轻松,“你们在会议室里谈了什么,师哥一个字都没跟我提。”
何晏山在电梯口前停步:“但你大概猜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