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叶初看了一眼时间,终于点了点头:“好,那就交给你。有任何问题随时打我电话。”
“好。”宁辞青应得干脆,转身走向那台仪器。
夏叶初转身正要离开,身后却突然传来一声响动,紧接着是研究员们的惊呼。
他立刻回头,看见宁辞青正蹙眉按住自己的左手虎口。
“怎么了?”夏叶初快步折返。
宁辞青抬起眼,对他笑了笑:“没什么。只是拆外壳的时候,工具滑了一下,磕到手了。”
夏叶初赶忙叫人拿急救箱,又小心查看他的伤势。
宁辞青看着他紧绷的脸色,还想说什么,夏叶初却已经腾出另一只手,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手指飞快地在屏幕上敲击一行字:
【何先生,实验室突发关键设备故障,急需处理,暂时走不开。抱歉,你们先量吧,我晚些再联系你。】
宁辞青蹙眉道:“晏哥那边怎么办?”
夏叶初也轻轻叹了口气,神色间带着歉意:“我已经告诉他了,实验室有突发状况。只是这样的确不太好。”
宁辞青立刻宽慰道:“没事的。换做是晏哥自己遇到这种状况,肯定也会以工作为重的。他应该能理解。”
这句话立即缓解了夏叶初心头的负担。他点了点头,神色缓和许多:“也是。以他的作风,应该能理解这种情况。”
给宁辞青包扎好后,夏叶初重新挽起袖子,动手修理报错的仪器。
宁辞青坐在一旁的椅子上,受伤的手搭在膝上,另一只手撑着下巴,目光温软地落在夏叶初忙碌的背影上。
“师哥真厉害,”他轻声感叹,“好像没有你解决不了的技术问题。”
夏叶初头也没抬:“只是经验多一些。”
“还好有师哥在,不然这批样本肯定保不住。”宁辞青微微叹了口气,声音低柔,“我好像又给你添麻烦了。”
夏叶初闻言动作顿了顿,侧过脸看了他一眼:“别这么说,意外而已。伤口还流血吗?”
“好像已经止住了。”宁辞青的笑容温顺又明亮,“幸好处理得及时。”
仪器终于恢复正常运转。
夏叶初松了口气,看了眼时间,已经接近四点了。
“快去吧,”宁辞青凝视着夏叶初微皱的眉心,“现在赶过去,应该也赶得及。”
夏叶初点了点头,正要收拾东西,却听见宁辞青又说:“我也一起去吧。毕竟是因为我耽误了时间,总得当面跟晏哥赔个不是。”
第15章 晏哥,你别生气了
夏叶初动作一顿,看向他。
宁辞青神色坦然,眼神清澈,仿佛这提议再自然不过。
夏叶初虽然觉得这个提议有点奇怪,但看着宁辞青那副诚恳的模样,他发现自己很难开口拒绝。
或者说,他几乎从不拒绝宁辞青的任何请求。
“……也好。”夏叶初最终还是点了点头,“那一起过去吧。”
路上堵得厉害,等他们赶到那家高定工坊时,已将近五点。
室内一片安静,美琳正在和工坊的工作人员交流着什么。
“下午好,夏先生。”看到二人进来,美琳怔了怔,随后苦笑道,“宁先生,您也来了?”
宁辞青打量着美琳的脸色:“怎么,晏哥撒气到你身上了?”
美琳摇摇欲坠,心想:不然呢?打工不就是受气的吗?
然而,她端起职业假笑:“您说笑了。”
“晏哥呢?”宁辞青问。
美琳长长吐出一口气:“何总已经离开了。”
宁辞青感慨:“看来是真的生气了啊。”
夏叶初带着歉意道:“是我不好,我现在来补上量体,不知道来不来得及?”
美琳转身与工作人员快速低声交谈了几句,转回身,脸上重新挂上得体的微笑:“可以的,夏先生。现在为您量体完全没问题,请这边来。”
美琳站在量体室外,并未跟进去。
倒是宁辞青自然而然地跟着夏叶初进去了。
或许因为他姿态太过坦然,神色又温润无害,美琳甚至没觉得有什么不妥。
量体室里很安静。
夏叶初站在房间中央的矮台上,微微展开手臂,配合着裁缝的指令转身、平举。
宁辞青就坐在靠墙的丝绒扶手椅里,安静地看着,看着软尺绕过夏叶初的脖颈,又顺着肩背滑下。
宁辞青的视线也跟着那截软尺,一寸一寸地移动,静静地掠过夏叶初微微绷直的后颈线条、随着呼吸轻轻起伏的肩胛轮廓、垂在身侧微微收拢的指尖……
老裁缝一边在皮尺上标记数字,一边温和问道:“先生平时习惯把衬衫袖口露出西装外套多少?半寸?还是更短一些?”
夏叶初微微沉思,似乎从未特别考虑过这个细节。
“一寸。”宁辞青的声音轻轻传来,“他习惯露出一寸。”
老裁缝有些意外地抬眼看了看这位安静的陪同者,随即点点头,在记录本上备注。
“还有,”宁辞青继续道,“他坐下时,右肩会比左肩稍低,因为常年伏案。麻烦您在剪裁肩线时,稍微留意这个落差。”
夏叶初闻言,下意识地转头看向宁辞青,眼里带着一丝讶异,连他自己都未曾注意过这样的细节。
宁辞青迎上他的目光,只是微微笑了笑。
老师傅对夏叶初笑眯眯地说:“您这位弟弟可真细心,好些做对象的都没这么上心。”
“您可别笑话我俩了。”宁辞青含笑垂下眼,“我干科研的,对细节总是敏感些。”
说着,宁辞青含笑又问:“那何先生把礼服的款式定好了吗?”
老裁缝摇了摇头,神色有些无奈:“还没有。何先生来后,就在那边的沙发上坐了半个钟头,什么也没交代,之后就起身走了。”
听到这话,夏叶初的身形紧绷了一瞬。
宁辞青说道:“看来晏哥是真的生了大气。这样吧,师哥,待会儿我们一起去找他道个歉。毕竟是我的问题,总不能因为我而耽误你们的事儿。”
量体结束,宁辞青和夏叶初跟着美琳回到了办公室。
那儿灯火通明,何晏山还在工作。
美琳说道:“今晚本来事情就很多,何总特地推迟了一个会议,才把量体的时间空出来的。”
夏叶初愧疚更深了。
“怪不得他生气,是我们太不应该了。”他转向夏叶初,“没事,师哥。待会儿由我来解释。”
夏叶初并无异议,毕竟,宁辞青可比他会说话多了,也一定比他更擅长处理这样的情况。
在得到何晏山的许可后,美琳带着宁辞青和夏叶初进了办公室。
随后,美琳就离开了办公室,把空间留给他们三人。
何晏山刚刚结束一个会议,神色却不见疲惫。他的目光扫过两人,最后停在宁辞青脸上:“你怎么也来了?”
“我是来赔罪的。”宁辞青向前半步,“下午实验室的仪器突然故障,师哥为了救那批关键样本,才耽搁了时间。都怪我当时太着急,好心办坏事,耽误了进程,师哥才没能及时赶过来。晏哥,你要怪就怪我,别生师哥的气。”
说实话,何晏山在工坊空等了半小时,心里确实有些许不快,但并未真的动气。
他在那儿等了半小时就走,也不是负气离开,而是要赶上会议。毕竟,他的行程也是安排得很紧的。
工作突发状况,他比谁都理解。若实验室当真出了问题,优先级自然远高于一件礼服。
然而,不知为什么,宁辞青这样解释,何晏山居然真的有点无名火起了。
何晏山听完,语气不自觉地带上了冷意:“是夏先生迟到了,竟然是你来道歉,实在令我百思不得其解。”
夏叶初立刻上前半步,声音有些紧:“不是的,何先生,这次确实是我的责任,是我没安排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