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向沉静内敛的夏叶初,此刻眼中也不免闪烁起兴奋的波光。
这个好消息立即传达到总裁办。
夏叶笙很快来了,看过数据之后,脸上露出欣慰的神色。
“干得漂亮。”她连日来的愁眉总算得以舒展,“真的没想到,第一阶段的核心合成,居然能这么顺利。”
一旁的夏叶初点了点头。
比起众人的狂喜,他显得冷静许多,只是那冷静之下,亦有压不住的波澜:“是啊,姐姐。原以为,光是打通这个合成路径,可能一年半载都未必能成。”
新药研发,从来都是一场胜率渺茫的豪赌,九死一生才是常态。
这个团队,甚至整个公司,其实早已做好了最坏的打算——漫长的时间,烧尽的资金,与一次次徒劳的重复……
就连何氏,当初答应注资时,也是将这个项目预设为一个“无底洞”。正因如此,他们的条件才格外苛刻,带着高高在上的控制欲。
想到这个,夏叶笙又有些感慨:“早知道这么顺利……”但她很快把没说完的话咽进肚子里。商场如战场,最忌讳的就是“早知道”这三个字,人生从来没有回头路可走。
但宁辞青却顺势接过夏叶笙的话:“早知道这样,就不用看何氏脸色了。”
听到这话,夏叶笙眼中隐隐闪过寒光,但却只是朝宁辞青微笑说道:“话也不能这么说。科学研发,一时的顺利不代表永远坦途。退一万步讲,即便我们的药物一路绿灯走到上市,后续的生产、审批、市场渠道,桩桩件件都离不开何氏这样的伙伴协助。他们的渠道资源至关重要。”
“夏总说得对,是我想得简单了。只是,从投资角度看,我们手里筹码的分量,此刻确实不同了。”宁辞青点头,态度恭敬,可话锋却并未真的收回,“初步合成的成功,意味着项目最大的技术风险已被实质性突破,未来价值有了更坚实的锚点。这个级别的资产,在市场上是稀缺的。即便没有何氏,也必然会吸引其他手握重金、且条件或许更优越的投资者主动示好。”
夏叶初也听得频频点头。
宁辞青含笑说道:“我们这个项目,已经今时不同往日了。”
“协议都签好了,再说这些也没有意义。”夏叶笙笑容加深,但语气却越发坚定,“总不能有了进展就毁约吧?商业上的风险不谈,就是说出去,大家也会说咱们夏氏忘恩负义,过河拆桥。”
“叶笙姐,您误会我的意思了。”宁辞青目光清亮地望向夏叶笙,“我只是觉得高兴。从今天起,我们手里有了实打实的筹码。往后与何氏沟通,能更有底气,挺直腰杆说话了。”
夏叶笙心想:我还不知道你这小子在想什么吗?
你的意思难道不是说,咱们突破了,不用看何氏脸色了。
所以,你希望我们踹掉何氏,好让你有机会和小初在一起!
她却也不点破,只顺着他的话,说:“是啊,多亏了你这位合伙人。”
宁辞青笑着说:“还是师哥领导的好。”
突然被恭维了,夏叶初颇有些不自在,只是半尴不尬地说:“还是大家的努力的成果。”
众人哄笑起来,又说:“夸赞就不用了,红包最实际!”
夏叶笙从善如流,笑吟吟地接话:“那肯定少不了!”
一片欢声笑语里,人人喜气洋洋。
夜色渐深,实验室的喧腾沉淀下来。
夏叶初让最后几个研究员收拾东西回去休息,叮嘱他们路上小心。年轻人道别后,脚步声渐远,走廊重新归于寂静。
宁辞青没有走。他依然坐在靠窗的实验台前,静静地处理着手头上的事务。
夏叶初也完全没有开口劝他回去的想法。
两个人一起熬夜,好像已经成为习惯,他不离开,宁辞青也不会走。这已成为公理。
在差不多收尾的时候,夏叶初揉了揉眉心:“今天就到这儿吧。”
宁辞青点点头,手里的动作却慢了下来,没有立刻起身。
夏叶初察觉到他的迟疑,转过身问:“怎么了?”
宁辞青沉默了几秒,才轻轻叹了口气:“没什么……就是觉得,自己有点傻。”
“什么?”
“我在想,”宁辞青抬起眼,看向夏叶初,“这样一起熬夜到深夜的日子……是不是以后就不多了?”
“以你说的,”夏叶初一板一眼答道,“好像项目有了进展令人忧虑,而熬夜是什么好事一样,实在有点儿奇怪。”
“也不全是坏事。”宁辞青笑了,“和师哥在一起,连累都变得有意义了。”
“如果是在做有意义的事情,累自然也会有意义。”夏叶初眼神清澈坦率,“我实在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宁辞青看着他那双干净困惑的眼睛,心里轻轻叹了口气。
他又在对牛弹琴了。
可无奈的是,他觉得听不懂琴音的牛也很可爱。
于是,他这无人能懂的曲子,倒也弹得心甘情愿,乐在其中。
真是无可救药。
宁辞青笑了一下,笑意很淡:“我好像听说,你和晏哥的订婚仪式,快要提上日程了。”
“是的。”夏叶初道。
“原本不是说年底才订婚吗?”宁辞青顿了顿,“今天刚有突破进展,订婚仪式就马上提前。这听起来……倒是有些功利。”
“我们的联姻,本来就是出于功利。”夏叶初答得毫不忸怩,理所应当,“现在项目有了实质性进展,提前婚期以稳定各方信心、整合资源,是符合逻辑的决策。”
宁辞青闻言,所有的话语都堵在了喉间。
半晌,他只是极轻地笑了一声:“师哥说得对。”
夏叶初叠了叠文件,说:“对了,说起这个,我明天要提早下班。”
“为什么?”宁辞青很意外,“提早下班”四个字从夏叶初嘴里说出,简直表示有地震塌楼级别的事情发生。
夏叶初语气平淡:“我需要和何先生去一家品牌的工坊量尺寸,订制礼服。”
宁辞青的动作一顿,脸上却扬起笑容:“好事啊。是该提前准备起来,免得到时候仓促。”
灯光下,他笑容的弧度完美,眼神却像是隔了一层透明的玻璃,望着近在咫尺,却又忽然遥不可及的夏叶初。
第二天,实验室的一切照常运转。
夏叶初在实验间隙瞥见手机屏幕亮起,是何晏山发来的信息:
【司机三点到楼下。】
自从之前出过成白虹的乌龙后,之后所有联系信息,都是何晏山亲自给他发送、确认。
原本夏叶初觉得没必要,毕竟何晏山肯定也是很忙的。但既然何晏山坚持如此,夏叶初便也不再推辞,只当作是对方严谨作风的一部分,平静接受。
他看了看时间,刚过中午,离三点还有一阵,便继续埋首于上午未完成的分析。
然而,计划赶不上变化。
下午差不多三点的时候,实验室一台重要的仪器突然卡住了,数据读不出来,还滴滴响着报错。
几个年轻研究员围着它试了半天,也没弄好,眼看一批正在处理的样本时间就要过了。
“夏老师,”负责仪器的研究员小跑过来,有点着急,“机器不动了,我们搞不定,样本可能等不了太久……”
夏叶初立刻放下手里的东西走过去。
宁辞青却对夏叶初道:“师哥,这是不是快到三点了?”
夏叶初看了一眼时钟,微微一怔。
宁辞青见状,上前一步,声音平稳:“没关系,师哥。你先去忙你的,这里交给我就行。”
夏叶初犹豫了一下:“你确定可以?”
“放心。”宁辞青抬头朝他笑了笑,“礼服那边别让人等。你可能不知道,晏哥最讨厌别人迟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