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叶初紧抿嘴唇。
夏叶笙虽然明白他是对的,却是输人不输阵,短促地冷笑了一声:“何总似乎忘了,夏氏也曾是靠自主研发一路拼杀出来的药企。我们难道就没有积累下自己的渠道与资源?”
“曾经或许有。”何晏山接过话,语气平淡,“现在的现实是,夏氏的销售网络大幅萎缩,核心产品专利即将到期,研发管线青黄不接。没有强势的合作伙伴保驾护航,单凭一个剥离出来的实验室和十亿资金,你们拿什么去应对跨国巨头的专利围剿?又凭什么在饱和的赛道里,抢下审批和市场的窗口期?”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夏叶初身上:“新药从实验室到患者手里,中间隔着的不仅仅是技术,更有数不清的难关。药监、医保、临床基地、渠道商……每一个节点都需要有人替你铺桥搭路。没有这些,你的专利就是一堆数据,锁在硬盘里等过期。”
夏叶初心中一紧,却鼓起勇气,抬起眼,回答道:“我知道,这些我都知道。”
何晏山安静下来,像是想听他说出更多的话。
夏叶初继续道:“我想,何先生既然能来到这儿,也是有继续合作的意愿。”
“当然。”何晏山答得简洁。
“那么,”夏叶初微微一叹,说道,“我们希望的,也仅仅是您能基于目前新的情况,对原先的合作条款,做出适当的合理让步。”
“我明白了。”何晏山淡淡道,目光未从夏叶初脸上移开,“那么,我能理解为,我们之间的婚约,并不会因为这个工作室的出现而有所改变,对吗?”
夏叶初微微一怔,然后点头:“是的,当然。这与我们的婚约无关。”
与此同时,夏叶初非常惊讶:这居然是他会特别提及的问题吗?就好像这个事情的重要性能和注资合作相提并论一般。
得到了夏叶初的答复,何晏山眼底收敛锋芒。他不再纠缠于实验室的独立性,转而将话题拉回合作框架本身,开始逐条陈述他愿意作出的让步。
夏叶笙也基于这些条款,开始与他讨价还价。
这次何晏山的态度松动得多,剑拔弩张的压迫感逐渐消散,气氛变得平和。
最终,因夏氏坚持夏青实验室必须保持独立,何晏山也让了步——只持股夏青实验室10%,相应的,前期资金上几乎不作投入。他的承诺,主要落在新药上市之后。
具体来说,何氏将负责协助打通药监局的审批通道,利用其在全国范围内的临床基地网络,优先安排夏青的新药进入临床试验。此外,何晏山还承诺,在新药获批后,何氏的渠道团队会出手帮他们对接医保目录的谈判,以及全国主要三甲医院的进院流程。
“这些事,你们自己做,三年都未必跑得下来。”何晏山的语气倒没有半分炫耀的成分,只是在给出一个沉稳的承诺,“我来做,一年之内全部落地。”
夏叶笙得到想要的承诺,自然也不拿乔了。她率先起身,朝何晏山伸出手。之前话语里的锋芒全然收敛,笑容热切:“很感谢何总这次展现出的诚意与大力支持。有您这样实力雄厚的合作伙伴,是夏氏的幸运。”
何晏山也站起身,回握了她的手:“具体修改后的合作草案,我会让陈烽在五个工作日内发到贵司。”
“期待您的正式文件。”夏叶笙微笑颔首。
夏叶初也站起来,下意识地站在姐姐身后半步的地方。
而这时候,何晏山却大步上前,朝夏叶初伸手。
夏叶初愣了半秒,才略显仓促地抬手握了上去。
何晏山的手干燥有力,握得很稳:“恭喜你,工作室成立了。祝你一切顺利。”
夏叶初不习惯突然变得主动友善的何晏山,扯出一个勉强的笑容:“谢谢,何总。”
站在夏叶初身旁的宁辞青,自始至终没有出声。
他看着何晏山主动走向夏叶初,看着两人交握的手,看着何晏山落在夏叶初脸上专注的目光。
但他没有说话,只是微笑着。
他没忘记,他现在的身份是骑士。
骑士可以身骑白马,斩破荆棘,救人于危难水火。可最终能并肩步入礼堂、接受万众祝福的,从来都是一位王子。
而骑士,只需守在门外,将铠甲擦拭明亮,然后献上忠诚的、无声的祝福。
宁辞青微微吐了一口气,嘴上泛起笑容,主动上前,对何晏山道:“晏哥,光恭喜师哥怎么行?也不恭喜恭喜我吗?”
何晏山闻言微微一怔,松开了夏叶初的手,转而与宁辞青相握。
双手交握的时候,何晏山有些意外,他没想到看起来斯文的宁辞青,手劲居然那么大。差点把何晏山的爪子都抓麻了。
看着何晏山蹙起的眉头,宁辞青脸上的笑容依旧温润无害,甚至更明朗了几分。
幸好,我可不是什么骑士。
他在心底无声地笑了笑。
若真要比喻……说是恶龙,或许更贴切些。
何晏山回到办公室,将会议中调整后的合作框架简述给陈烽。
陈烽听完,眼中难掩惊讶。他没想到一向强势的何晏山,竟会在关键条款上做出如此显著的让步。
陈烽不禁猜测:看来夏氏那边是真的找到了有分量的支持者。否则,何总不会轻易调整底线。
但他神色间仍带着犹疑:“可是何总,即便算上宁辞青那笔资金和潜在的技术背书,这个项目的风险敞口依然巨大。您真的如此看好这个项目?值得押上这么多资源,甚至接受一个独立存在的工作室分走核心资产吗?”
何晏山靠在椅背上,默然半晌,说:“我们投资的,从来不是看项目,而是看人。”
陈烽小心问道:“所以,您是很看好夏叶初和宁辞青?”
听到宁辞青的名字与夏叶初并列,仿佛成了不可分割的整体,何晏山的眉心皱了一下:“你说,宁辞青为什么这么孤注一掷地帮助这个项目?”
“这倒不难理解,”陈烽答得干脆,“他在宁家不受重视,并无实权,名下资产也有限。这个项目对他而言,是他个人价值与前途的全部寄托。成了,他便能真正独立,拥有自己的事业版图;败了,可能就再难有这样的机会了。”
“是这样吗?”何晏山听了这个答案,微微一顿。
“我听说了,宁氏那边还想安排他去城南新开的生物科技园做研发主管。”陈烽说。
“那是什么公司?”何晏山问道。
陈烽回忆了一下搜集到的信息,答道:“是一个新兴生物科技园区,主打孵化早期项目,听起来前景不错。但实际上园区里目前入驻的大多是一些缺乏竞争力的板块。里面的所谓‘研发’,恐怕主要工作不是创新,而是想办法让仿制项目通过审批、降低成本。”
听到这话,何晏山略感意外:“这对宁辞青而言也太过屈才了。”
“宁氏毕竟不是做这一行的,对制药不是很了解,或者也不太了解宁辞青的才华吧。”陈烽道,“又或者,家里觉得老幺没必要那么拼。仿制药虽然创新性低,但门槛明确、市场稳定,做好了利润可观,工作强度也不高。在他们看来,这或许是给宁辞青安排的一条稳妥又轻松的好出路。”
何晏山听完,沉默了片刻,才说:“如果是这样,那宁辞青如此不计代价地抓住夏氏这个项目,倒不难理解了。”
何晏山望着窗外渐浓的暮色,眸色沉静。
他用惯有的的理智,把心底尚未成型的预感,缓缓压了下去。
他对自己说:宁辞青如此需要这个项目,自然会拼尽全力。这是好事。一个不惜代价、自带技术与资金的顶尖研究员,必然会增加项目的胜算。
这样既有能力、又有资金、还带着破釜沉舟决心的合作者,他有什么理由不欢迎?
第14章 提前订婚
实验室里,突然爆出一阵欢呼。
被这狂喜的声浪包围着,宁辞青转过头:“师哥!快看——我们成了!新药第一次全合成,完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