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夏辞青(23)

2026-05-03

 

 

第16章 师哥晏哥都是我的哥

  回到实验室后,夏叶初已恢复了平日的沉静与专注,重新埋首研究。

  宁辞青在一旁整理着样本,不经意般轻声问道:“师哥刚才为什么突然说那些奇怪的话?晏哥是不是说了些什么?比如说师哥你不自信、不独立之类的?”

  夏叶初敲击键盘的手指顿了一下:“……嗯。”

  “晏哥他是站在他的位置上看问题,要求自然严苛些。可他也太不了解师哥你了。”宁辞青抬起眼,目光温软地凝视夏叶初,“师哥你的独立和自信,从来都不表现在那些表面的应酬和言辞上啊。你的世界在实验室里,在能改变人类未来的数据里……这才是最强大、最纯粹的独立。”

  夏叶初听着这话,嘴角不自觉地浮起一抹真心的笑意:“谢谢你提醒我这一点。”

  与其说夏叶初是自信,倒不如说他是坚定。尤其是在他所认定的研究道路上,他的专注与执着,几乎有那种可以媲美蚍蜉撼树的孤勇。

  夏氏的颓败与商场上的博弈,确实是他难以应付、深感力不从心的部分。在困境遭遇挫折,又骤然遭到何晏山如此直接的否定与抨击,才让他一时陷入了自我怀疑的泥沼。

  但有了宁辞青真心的赞美,他又立即找到了挺起胸膛的力量。

  他心想:幸亏有辞青在我身边。

  宁辞青见夏叶初迅速恢复,也深感安慰。

  只不过,他并未就此打住,依然继续说道:“不过,晏哥这么说也太过分了。”

  夏叶初倒不太生气:“他说话总是这样。”

  “他对下属、对竞争对手,当然可以这样。”宁辞青立刻接道,“可对你怎么能这样?”

  夏叶初挑眉:“我和他又不是真的……”

  “什么叫不是‘真的’?你们就是‘真的’要步入婚姻的。”宁辞青说到这儿,心脏微微发酸,“你想想,师哥,你是要和他共度余生的人。和一个用这种态度对待你、轻易就否定你价值的人过一辈子……你真的可以吗?”

  夏叶初沉默片刻,缓声说:“这不是小情侣谈恋爱。我不可能因为这种所谓的态度问题而悔婚。”

  宁辞青识趣地没有反驳这一点,而是干脆利落地话锋一转:“但是你也不能一直放任他这样。人心是有惯性的,如果他觉得你好说话、不计较,往后只会更加理所当然地轻视你,甚至变本加厉。”

  夏叶初蹙起眉:“你的意思是……要我和他针锋相对,为了几句话置气?这不太值得。”

  “师哥,你就是性子太好了。”宁辞青轻轻叹了口气,“你想想看,之前在项目合作的谈判桌上,他是多么的强势专断。正是因为你后来立场坚定,拿出了独立运营的方案和资金,他才不得不让步。这种博弈是必要的。在商场上是这样,在婚姻里,其实也是一样的道理。”

  夏叶初正要提出异议,宁辞青却恳切地继续开口:“否则,你想想,如果在家里也要承受和谈判桌上同等的压力,时时刻刻都需要紧绷神经去应对……这样的日子,不是很可怕吗?”

  这句话把夏叶初一下子带回那个午后的会议室,他第一次面对谈判桌上的何晏山。

  那时候的压力,的确让夏叶初有点儿PTSD。

  一想到自己在实验室干得跟驴一样,回到家里还得看这大狮子的脸色,他就觉得前途灰暗:“的确……挺恐怖的。”

  看着夏叶初灰暗的脸色,宁辞青拍了拍他的肩膀:“所以,他有态度,你也得有态度。让他知道你是有脾气的,得罪你是要付出代价的。这样,他那张狗嘴想吐出点什么玩意儿的时候,也该掂量掂量。”

  夏叶初闻言,苦恼道:“可是,我不擅长争吵。”

  “当然不是争吵,那也太有失师哥的身份和格调了。”宁辞青托着腮,一副认真为他谋划的样子,“你就给个态度就行。”

  “给个态度?”夏叶初闻言,眉头皱得更紧,“这东西要怎么给?”

  宁辞青想了想,说:“你们的订婚戒指还没定下吧?”

  “是的。”夏叶初点头,“还没来得及选。”

  “那就行了。”宁辞青挪了挪身体,凑得离夏叶初更近一些,“你就对他说‘最近实验室工作太忙,戴戒指操作仪器很不方便。而且看你我日程都排得这么满,一时半刻也难凑出时间去仔细挑选。订婚戒指要不就先不弄了吧。反正正式的订婚仪式,本来也不一定有交换戒指这个环节,等结婚的时候再一起准备也不迟。’”

  夏叶初愣了愣。

  但这个提议的确很合夏叶初的心。

  他本来就不习惯、也不愿意戴着任何饰品进入实验室。而这次礼服事件带来的不愉快,更让他对接下来需要与何晏山反复协调时间、共同参与的各种婚前准备事宜,产生了一种下意识的抗拒。

  这个提议,像一道恰好打开的侧门,让他可以暂时避开那条令他感到压力的路。

  夏叶初当即按照宁辞青的说辞,斟酌着字句,编辑了一条信息发给了何晏山。

  发送之后,他还有些不安:“你觉得何晏山会答应吗?”

  宁辞青说:“难说,像他那么有控制欲的人,察觉到你的抗拒,恐怕不会那么好说话。”

  听到这个,夏叶初更感疲惫。

  手机屏幕很快亮起,何晏山的回复简短而直接,没有任何迂回:【戒指必须准备。时间我来协调,你只需要在选款式时出现。】

  果然拒绝了。

  宁辞青瞥见屏幕上的字,轻轻“啧”了一声,低语道:“看吧,我就知道……”

  夏叶初看着那条信息,涌起一种混合着无奈、预料之中以及更深疲惫的复杂情绪。

  宁辞青却把手机拿了过来,滴滴答答地打了一行字,然后递给夏叶初:“师哥,你看这样行不行?”

  夏叶初接过,发现宁辞青打下的字句,完全模拟着自己那种平铺直叙、就事论事的语气:

  【近期实验室的关键实验进入密集期,双手需要长时间进行无菌操作和精密仪器调试,佩戴任何饰品都存在污染样本和操作安全的风险。为确保实验的绝对严谨和数据可靠,在项目当前阶段,我确实无法佩戴戒指。这并非主观意愿,而是客观实验规程的要求。至于选款式,时间上恐怕也难以配合。请理解。】

  夏叶初看着那行字,顿了顿:“你觉得加上这些理由,他就会答应吗?”

  “不一定。”宁辞青想了想,“但如果你再加一句,可能就成了。”

  夏叶初问:“加一句什么?”

  “你先把这小作文发了。”宁辞青说,“再追加。”

  夏叶初依言点击了发送。

  这一大段文字发过去之后,宁辞青的手指又在夏叶初的屏幕上点击了一句话。

  简单的一句话,和上文形成强烈的反差:【这是基于我的独立和自信,所做出的决定。】

  看到这句话,夏叶初眼睛睁大:“这听起来是在讽刺他吧?不会让他觉得我是用情绪做的决定,反而更不同意吗?”

  “就是要让他看见你的情绪啊。”宁辞青说。

  夏叶初仍有些不解,但看着宁辞青笃定的神情,便没再追问。

  然而,手机却沉寂下来了。

  夏叶初只当何晏山是大忙人,不可能次次信息都秒回,便也搁置一旁。

  直到一个小时后,手机屏幕才亮起,传来一句——

  【何晏山:知道了。】

  下班后,宁辞青独自走出办公楼。

  他没想到会在门口遇见何晏山。

  男人倚在车边,身形被昏黄的光线勾勒得格外挺拔,也格外有压迫感。

  宁辞青脚步微顿,随即扬起惯常的温润笑意,走上前去:“晏哥?你是来找师哥的吗?他半小时前就已经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