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夏辞青(24)

2026-05-03

  何晏山转过身,目光落在他脸上:“不是。我是来找你的。”

  宁辞青立即感受到了一股明晰的敌意。

  但这并未出乎他的意料。

  他只是保持着无懈可击的温和笑容:“晏哥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你今天,”何晏山没有迂回,直接问道,“是在故意激怒我吗?”

  宁辞青脸上适时地浮现出些许意外:“晏哥,你怎么会这么想?”

  “因为我想了很久,只得出这一个合理的解释。”何晏山冷静地分析道,“我没记错的话,宁辞青,你向来是个很懂得察言观色、让别人感觉舒适愉快的人。但你今天说的每一句话都像在刻意挑衅我的底线。”

  “我明明非常客气,甚至可以说恭敬了。”宁辞青叹了口气,“而且,晏哥你说我刻意挑衅你,这对我来说有什么好处呢?我有什么动机要这么做?”

  “也许,”何晏山蹙着眉,目光审视着他,说出了最符合他思维逻辑的推测,“你是不希望我和夏氏的合作成功。”

  宁辞青心头微凛:“您是什么意思?”

  “毕竟,之前的事情,也是我小瞧你了。”何晏山的目光变得越发冰冷,“现在夏氏的项目取得重大突破,估值翻倍,对何氏资金和资源的依赖性自然大幅降低。你该不会是想趁这个千载难逢的‘窗口期’,动些心思,把我这个投资者给踢出局吧?”

  听到这个猜测,宁辞青差点绷不住笑了:亏我还差点以为他猜到了。

  所以何晏山还是在考虑商业层面的事情?

  不过,这样很符合他的作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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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这也对我有利。

  “怎么会?晏哥师哥都是我的哥。”宁辞青压住忍不住想要上扬的嘴角,一脸无辜地说,“我相信我们三个人的合作会很愉快的。”

  “这么显而易见的谎言就不要继续说了,”何晏山看着他脸上那完美无瑕的笑容,嘴角扯出一个毫无温度的弧度,“多讲一句,都是侮辱我的智商。”

  宁辞青叹了口气:“我真的只是希望大家好……”

  “你既然不肯说实话,也不承认,那就算了。”何晏山失了耐心,语气冷淡地截断,“我也没什么兴趣再探究。”

  宁辞青听到这话,心头非但没有放松,反而微微一凛。他深知,何晏山绝不是那种会被轻易敷衍、随意打发的人。

  果然,下一秒,何晏山就冰冷地说:“回宁家吧。他们在等着你。”

  宁家宅子,灯火通明。

  宁辞青刚一踏进玄关,就看到客厅沙发上,父母端坐主位,兄姐分坐两旁,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他身上,凌厉、审视,没有一丝暖意。

  他脚步微顿,刹那间便明白了。

  大概是……他套取资金、转移股权的“小把戏”,被彻底揭穿了。

  而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查清所有关窍、并将证据如此清晰地摆在宁家人面前的——

  除了何晏山,不会有第二个人。

  宁辞青心中暗笑:果然是何晏山的风格啊。

  解决不了问题,就解决带来问题的人。

  何晏山并不在乎宁辞青的巧言令色下究竟藏着什么居心。

  就像他当初也懒得深究成白虹为什么要去挑衅夏叶初一样。

  这些人在他眼里,像是蚂蚁一样不值得费心。

  他只需要抬起手指,轻轻一拨,让他们彻底滚蛋……就足够了。

 

 

第17章 师哥,你别怪晏哥

  宁父率先冷笑一声:“我可真是小瞧你了。”

  大哥宁辞琛、二姐宁辞云、三哥宁辞风,都正用一种前所未有的眼神看着他。

  像是在打量一头从小被拴着的狗崽子,一夜之间,却被告知那其实是头狼。

  宁辞青明白自己要面临什么。

  伪装,当然不可能伪装一辈子。

  话虽如此,他还是条件反射地露出了小狗般温驯无害的笑容:“爸,是晏哥跟您说了什么吗?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你还好意思提!”三哥宁辞风是最按捺不住脾气的,他几乎从沙发上弹了起来,指着宁辞青的鼻子,“好你个宁辞青啊!平时装得跟只小白兔似的,原来心思这么深!你是不是真觉得,就凭你那点小聪明,能把我们所有人都耍得团团转,嗯?!”

  说着,三哥直接把协议记录摔在宁辞青面前。

  宁辞青没有把鸡蛋放在所有的篮子里。

  他拥有宁氏6%的股权,把3% 转让给了出价最高、心思粗疏的三哥。2%给了打款最快的二姐,最后剩下的 1% ,才卖给了最为谨慎、付款流程最长的大哥。

  他刻意与每位兄姐都进行了交易,份额不同,条件各异,以此最大程度地分散注意,避免任何一方因被完全排除而产生过度警觉。当被问及为何不一次出清时,他给出的理由也滴水不漏:“毕竟是家里的股份,我胆子小,怕动作太大。”

  当然,宁辞青成立工作室之后,号称注资二十亿,也引起这三位兄姐的疑惑。因为他们都知道自己没有给出这么大一笔钱。

  宁辞青便搪塞说只是对外宣称。毕竟首笔注资才两亿,后续的所谓十八亿并没有真的拿出来,这个说法便暂时安抚了兄姐们。

  只不过,这样谎言靠的全是信息差。

  只要三个人一对账,马上就会戳穿。

  之前宁辞青利用的,也仅仅是他们三人之间的防备,构建起脆弱的信息壁垒。

  而何晏山所做的,仅仅是轻描淡写地伸出手指,在这层本就薄如蝉翼的壁垒上,轻轻一戳。

  壁垒应声而碎,所有精心编织的谎言、巧妙维持的平衡,在兄姐三人摊开所有证据对质的那一刻,便如阳光下的泡沫破灭了。

  大哥掀起眼皮,看着宁辞青:“老幺啊,你可真叫人惊喜。原来我们家最小的孩子,演技竟然这么好。我们这些做哥哥姐姐的也实在惭愧,被你蒙在鼓里,耍弄得团团转。”

  “我也只是为大局着想。”宁辞青脸上的温顺笑容未减,“毕竟,我如果不够天真无知,我们又怎么可能兄友弟恭?”

  听到这话,父母兄姐都浑身一震。

  察觉到宁辞青表里不一是一回事,但见他这样无所谓地撕破脸,又是另一回事了。

  母亲脸色发白,嘴唇微微哆嗦:“孩子,是不是有人挑唆的?是不是夏氏那边的人教你的?”她至今还是不相信绵羊一样的幼子会有这样的心机,做出这种事情来。

  “是您教我,要做家里最懂事、最不让人操心的孩子。”宁辞青轻笑一声,“这么多年,我只是如您所期望的那样而已。”

  母亲张了张嘴,最终颓然地靠回沙发,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父亲敲了敲桌面:“好了,这些话就不提了。”

  兄姐三人见父亲发话,各自收敛了神情,不再言语。

  “你虽然摆了哥哥姐姐一道,但股权还在自家人手里,算你还有点分寸。”父亲顿了顿,语气转沉,“不过,你这件事,做得不漂亮,惹恼了何家。这没有必要,也不明智。现在,事情很简单。你立刻从那个什么联合实验室撤资,彻底离开夏氏。然后,乖乖去科技园,做你的研发总管。只要你照做,我们可以当作什么都没发生,你依然是我的儿子,宁家的老幺。家里人还是一样疼你的。”

  宁辞青抬眸,说道:“那是我和夏叶初的联合实验室,我怎么离开?”

  宁父闻言,眼神骤然转厉:“宁辞青,你是不是觉得,翅膀硬了,这个家就管不了你了?我告诉你,你现在拥有的每一分钱、每一点人脉、甚至‘宁辞青’这个名字带来的所有便利——都离不开宁家。我能给你,也随时能收回来。”

  宁辞青不闪不避地看着父亲那双盛怒的眼睛:“是的,爸爸。我很清楚,也很感恩宁家给过我的一切。”

  “你知道就好。”宁父沉声道,“撤资,离开夏氏,去科技园。这是你唯一的选择。否则,我会让你知道,离开宁家的支持,你什么都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