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下,宁父死死盯着宁辞青的脸,试图从上面找出哪怕一丝裂痕——愤怒、恐惧、绝望,或者至少是动摇。
然而,什么都没有。
宁辞青还是那副笑眯眯的样子:“那正好。我也很想知道,没有您的支持,我到底能不能成点事。”
宁父死死盯着他看了几秒,胸膛起伏,最终,像是耗尽了所有耐性,大手一挥:“滚出去!从今天起,你不是宁家人。你的卡我会停掉,房子收回。你尽管看看,除了我给你的身价,你还能拿出什么东西,去成就你所谓的事业!”
宁辞青转身,头也不回地离开了那栋灯火通明、却再无他容身之处的宅子。
刚走出大门,扑面而来的就是一阵冰冷的疾风,豆大的雨点毫无征兆地砸落下来,很快连成一片雨幕,天地间霎时风雨如晦。
他站在廊檐下,摸出手机想要叫车,就在这时,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把黑色的伞撑到了他的头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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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母亲追了出来。
她的声音在雨声里发颤:“你别跟你爸爸倔了。他、他说的都是气话,他心里还是疼你的……只要你回去,好好认个错,离开夏氏,一切都还能挽回……”
宁辞青看着母亲狼狈的表情,温和一笑:“那我回来,就要跟哥哥姐姐抢位置了。毕竟,我总得有点像样的事业吧?”
母亲一下子僵住了。
“该从哪里开始好呢?大哥的金融板块水太深,我玩不转……三哥的贸易线,我又没兴趣。”宁辞青微微偏头,做出认真思考的模样,“倒是二姐手里那几个地产项目,位置和前景都还不错。妈,您说,我回来以后,先去二姐那儿帮帮忙,怎么样?”
母亲的嘴唇剧烈地哆嗦起来,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开玩笑的,妈。”宁辞青看着母亲显然而已的动摇,愕然发现自己竟然一丝失望也没有了。随即,他轻轻笑了一下,伸手接过母亲手里微微颤抖的雨伞,稳稳地撑在自己头顶:“我一直都很乖,很听话,从来不和哥哥姐姐抢东西。直至现在我也没有这个打算。难道,这不就是你想要的吗?”
说完,他转身踏入雨幕。
“那家人呢?”母亲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你难道不怕失去家人吗?”
宁辞青没有回头,声音隔着雨幕传来:“没关系,这样我就可以选我自己的家人了。”
母亲僵立在原地,望着他消失的方向,脸上血色尽褪,只剩下一片巨大的震骇。
夜雨霏霏,敲打着窗户。
夏叶初即便睡了,手机也永远不会调成静音或震动。这是多年养成的习惯,以防实验室有任何突发状况需要他紧急处理。
因此,当信息提示音响起时,夏叶初几乎立刻就醒了过来。
他摸索着抓起床头柜上的手机,屏幕亮起的光刺得他眯了眯眼。
信息来自宁辞青,内容简短:
【帮我看看有什么在实验室附近的房子可以租的。立即入住,房租不要太贵。】
夏叶初愣了愣,睡意消散了大半。他揉了揉眼睛,正斟酌着该怎么回复。
很快,宁辞青的回复跳了出来:【对不起,师哥。我发错了。】
夏叶初从床上坐起来,发信息:【你大半夜的找房子?是出了什么状况吗?】
过了大约半分钟,宁辞青的回复才跳出来,依旧简短:
【师哥,我没事。】
夏叶初很难相信他没事。
但是,夏叶初本性不是爱打听的人,更不懂得如何刨根问底。
他对着屏幕沉默了一会儿,最终也只打出一句干巴巴的话:【有什么需要的,可以跟我说。】
宁辞青的回复一如既往迅速:【我需要你现在好好休息,明日还得起来干活。快睡吧,师哥。】
夏叶初把身体放回床上,重新拉好被子。
但思绪却像被窗外的风雨搅动,浮沉不定,再也无法安枕。
第二天,夏叶初回到实验室。
宁辞青也在,只是瞧着神不守舍的。
夏叶初正要开口问他,宁辞青的电话却响了。他接起来,去前台签收了一份邮件。夏叶初跟着走过去,看着印着某知名律师事务所抬头的信封,心头微微一沉:“这是什么?”
宁辞青扯出一个有些无奈的笑容:“应该是律师函吧。”
“到底发生了什么?”夏叶初声音紧绷。
宁辞青看了看四周来来往往的研究员,压低声音:“这里不方便。师哥,我们进小会议室说吧。”
他们一前一后进了平时用来开组会的小会议室。
宁辞青反手关上门,当着夏叶初的面,直接撕开了那个印着律师事务所抬头的牛皮纸信封。里面是三位兄姐委托律师发函,以“交易过程中存在重大隐瞒与欺诈性陈述” 为由,单方面宣布此前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无效,并拒绝支付数额庞大的尾款。
夏叶初看到这一切,脸色凝重:“发生了什么事?”
宁辞青扯出苦笑:“你……唉……师哥,我本来真的不想让你为这些事烦心。但这件事,直接关系到我们实验室后续的资金流和运营,我不得不告诉你。”
“你可以全部告诉我。”夏叶初目光坚定,“无论发生什么,我们一起面对。”
宁辞青欲言又止,才说:“那我说出来……师哥,你别怪晏哥。这件事,是他……”
何氏办公楼,地下停车场。
夏叶初从车里下来时,宁辞青还在试图拦他。
“师哥!”宁辞青说,“不要为了我的事,影响你们的感情。”
夏叶初听到“感情”两个字,眉头微蹙:“你要怎么影响不存在的东西?”
宁辞青噎了一下:糟了,背熟了的绿茶语录忘了因地制宜改字了。
“我的意思是,”宁辞青改变了字句,“不要因为我影响你们的合作。你们过阵子还要办订婚仪式呢。”
“正是因为这个,”夏叶初停下脚步,看向他,眼神清澈认真,“我才更必须去和他说清楚。婚姻如果是合作,那么任何影响合作的隐患,都应该被消除。”
“你的意思是,你要和他谈判吗?”宁辞青拉住夏叶初,“你还记得他在谈判桌是多么冷酷无情、咄咄逼人吗?”
夏叶初脚步顿住。
想起第一次在谈判桌上面对他的情景,夏叶初隐隐有些胃痛。
第二次虽是顶住了压力,但他心知肚明,那全赖宁辞青的周密筹划与姐姐夏叶笙的主导,他自己,充其量不过是个咬牙坚持的“辅助”。
独自面对何晏山“谈判”?
这个念头,让他本能地感到一阵不适。
宁辞青的手搭在夏叶初的肩膀上:“师哥,这是我的课题,让我去面对吧。”
夏叶初抬头看着宁辞青,心念浮沉。
“放心,”宁辞青含笑道,“我不会让任何人、任何事妨碍我们共同的未来。”
夏叶初的心跳骤然加剧,像沉闷的鼓点撞击着胸腔。宁辞青的话,如同一道温热的激流,冲垮了他心中最后一丝犹豫。
“我明白了。”夏叶初点了点头,声音比刚才沉稳了许多。
宁辞青闻言,温声道:“那我们回去吧,实验室还有很多事……”
“不。”夏叶初却打断了他,眼神里闪烁着前所有未的坚定,“正是因为你这样坚定,愿意为我、为我们的实验室去承担一切……我才更不能退缩,更不能躲在后面。”
宁辞青微微一怔,看着夏叶初,眼神变得柔软。
可在那片动人的柔软深处,却又悄然滋生出一丝更深、更幽暗的、不为人知的贪婪。
第18章 师哥,我没地方住了
夏叶初来到何氏办公楼顶层。
前台接待认得他,所以并未阻拦。
美琳快步迎了出来:“夏先生,您怎么来了?何总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