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房间之后,美琳从壁柜里取出一个精致的丝绒托盘,上面整齐排列着十几对款式各异的备用袖扣,从简约的几何造型到华丽的镶钻款,一应俱全。
她将托盘放在宁辞青面前的梳妆台上:“宁先生,您看看,这些款式里有没有合心意的?”
宁辞青摘下袖扣,用巾帕小心包起来,放进西装内袋,贴近心脏的地方。
然后,他根本不去看这些袖扣,只是在沙发上坐下,说道:“仪式什么时候开始?”
美琳看了一眼腕表,报出了一个精确到分钟的时间:“还有二十八分钟,何总和夏先生会正式入场,仪式开始。”
“我明白了。”宁辞青轻轻叹了口气,靠在沙发背上,神色有些疲惫,“美琳,你忙你的去吧,不用在这里陪我。三十分钟之后,我会自己换好袖扣,出去的。”
“您的意思是……?”美琳不解其意。
宁辞青捏了捏眉心:“我是故意把自己关进这儿来的。”
美琳彻底呆住了,一时间竟不知该作何反应。
“我既不想拒绝师哥的邀约,缺席他人生的重要仪式,”宁辞青垂眸,神色黯然,“但,我也不想亲眼见证,他和别人,在所有人的祝福声中,完成那个……仪式。”
美琳大受震撼:你干嘛跟我说这个?!
她恨不得捂住耳朵:我就是个破打工的!!不想知道这种豪门秘辛!!
你现在跟我讲这个,我是该跟老板说,还是不该跟老板说?
救命!!
美琳都不知该怎么反应,愣了半晌,只好假装自己聋了:“那、那我先出去一下……您好好休息……”
就在这时,美琳的耳麦里像是响起了什么。
美琳神色一凛,立刻抬手按住耳麦,侧耳倾听,眉头迅速蹙起:“什么?下雨了?……嗯,我知道,之前和烟火师傅确认过,只要不是暴雨或强风,小雨不影响燃放计划……”
她听着对方的继续汇报,脸色渐渐变得有些难看,语速加快:“什么 ‘序列’什么‘信号’ ?说人话!……是烟花放不了了吗?!”
得到那边的答复后,美琳深吸一口气,眼神焦灼:“我知道了。我马上过来协调!”
她顾不上再和宁辞青多说什么,朝他快速点了点头,留下一句“抱歉,宁先生,突发状况,我先去处理!”便转身,几乎是跑着冲出了更衣室。
宁辞青却从沙发上站了起来,一言不发,跟在了匆匆离去的美琳身后,穿过忙碌混乱的后台区域,径直朝着紧急通道快步走去。
二人迅速来到顶楼露天观景平台。
烟花燃放架和控制台已经布置妥当,但却是气氛凝重。
负责烟花的师傅正急得团团转,看到美琳,语速飞快地解释:“主控引线的防水接头松脱了,雨水渗进去,导致串联电路的信号阻值异常升高,整个点火序列都乱了!我已经让徒弟去处理,结果那小子踩滑了,脚崴了,现在动不了!”
美琳看着雨幕中那高高的的燃放架,又看了看控制台前离不开人的老师傅,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那现在怎么办?!有备用方案吗?”
师傅抹了把脸上的雨水和汗,摇头:“备用线路有,但得有人爬上去,把松脱的接头重新拧紧、做好防水密封!我走不开,徒弟又……”
“我去吧。”一个平静的声音打断了他的话。
美琳和师傅同时转头,看见宁辞青已经脱下了那件浅绿色的西装外套,随手搭在一旁干燥的栏杆上。
“这个型号的电子点火控制系统和多通道信号中继器,我以前调试过类似的实验设备。”宁辞青抬眸看去,“结构原理相通。我知道问题大概出在哪儿,也懂怎么修。”
美琳愣了愣:“您、您确定吗?”
“我确定。”宁辞青含笑将衬衫袖子利落地挽到了手肘,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也好,当我给师哥送一份轰轰烈烈的礼物。”
美琳:……救命。要不是在上班,肯定嗑你俩了。
宁辞青不再多言,在师傅的简要指点下,利落地系上安全绳,便攀爬湿漉漉的金属燃放架。
他爬得很稳,但身影在雨幕和高处风中,依旧显得摇摇欲坠,惊险万分。
美琳在下面紧紧攥着对讲机,仰头看着,心都提到了嗓子眼,每一次看到他脚下打滑或者身体因为强风晃动,都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心惊胆战,生怕他一个失手摔下来。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雨似乎更密了些。
第23章 辞青请回电
前厅,悠扬的舞曲如水般流淌开来。在宾客们含笑注视的目光里,夏叶初与何晏山步入舞池中央,肩背挺直,相向而立。这是订婚仪式的第一支舞,属于他们的传统环节,象征着从此并肩同行。
音乐起,两人的身影开始在光滑的地面上旋转。
何晏山凝视着近在咫尺的夏叶初。可夏叶初的目光始终飘忽不定。
他明明面对着何晏山,明明随着他的引导旋转、滑步,可那双眼睛却像找不到栖息地的飞鸟,掠过何晏山的肩头,掠过他耳后,掠过人群的缝隙,不断地在宾客席中逡巡。
何晏山心下一沉,蓦然明白:夏叶初在寻找宁辞青。
何晏山强压不悦,跳完了一支舞。
音乐结束,掌声适时响起,二人站在舞台中央,却都有些尴尬。
宾客们也有些僵硬,想着:这是在等什么?
何晏山蹙眉,意识到烟花并没有按时出现,不禁蹙眉。
夏叶初看着玻璃天幕上的雨点,低声说:“是不是因为下雨取消了?”
“不会。”何晏山顿了顿,“退一万步说,就算真的是,美琳也会通知我——”
话音未落,玻璃天幕上,骤然炸响烟火。
雨中的烟花,与晴夜所见,截然不同。
湿漉漉的空气形成了天然的滤镜,让每一簇炸开的焰火边缘,都晕染开一层朦胧而湿润的光晕。火药燃烧的轨迹在雨丝中穿行,拖曳出深邃的光芒。
宾客们目睹此景,不禁发出惊艳的赞叹。
夏叶初仰起头,也不知不觉地被这绚烂的花火所吸引。
烟花如同一场盛大而短暂的梦境,在极致绚烂的顶峰后,迅速凋零、熄灭。
最后一点光芒和余响消散在淅沥的雨声里,夜空重归深沉的墨色。
一切又安静下来。
这份安静显得有些尴尬,尤其当夏叶初从惊艳里回神,发现身边站着的人是面容冷峻的何晏山。
何晏山看起来沉静如常,上前半步,站在聚光灯下,目光扫过全:“感谢各位今晚拨冗前来,共同见证我与夏叶初先生的订婚之喜。仪式环节至此告一段落。希望各位宾至如归,享受这个美好的夜晚。再次感谢大家。”
音乐适时地重新换上了舒缓轻松的爵士乐,宾客们三三两两地散开,端着酒杯,低声谈笑。
众人都散开自由交谈了,夏叶初站在何晏山身边,却隐约感觉到自己似乎不应该就这样独自走开。他只好陪着何晏山一起,与前来道贺或攀谈的宾客进行必要的社交。
夏叶初本就不善言辞,在这种场合基本只是点头、微笑,偶尔附和两句,话少得可怜。幸好何晏山虽然看起来冷峻高傲,但在社交场上却游刃有余,谈吐得体,分寸拿捏得极好,一个人就撑起了大部分的对话,无形中为夏叶初挡去了许多压力。
就这样交谈了一会儿,美琳从角落走到何晏山身边,压低声音,语速很快地说了几句什么。
何晏山脸上的笑容未变,朝正在交谈的宾客歉意地点了点头,说了句“失陪一下”,便转身,跟着美琳,不动声色地朝后台方向走去。
夏叶初看着他们迅速离开的背影,犹豫了一秒,还是下意识地趋步跟上,也离开了喧闹的宴会厅中心。
二人走向后台,夏叶初才看到这里头的兵荒马乱。
看着夏叶初一副惊诧的样子,何晏山嘴角勾了勾,说:“放心,一切不用你操心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