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这话,夏叶初蓦然一怔。
这个问题其实他也不是没想过,甚至也和夏叶笙讨论过。
他便把夏叶笙当初劝他的话说出来:“夏氏的项目前景不明,何氏愿意投资,很大程度上是基于两家的世交基础。更别提,我和他的婚事是长辈定下来的。连何晏山那样说一不二的人都不好出尔反尔,我需要仰仗资金和资源把项目做下去,自然没有立场去推翻这个约定了。”
宁辞青闻言,微微叹气:“是啊……没有立场……”
宁辞青点到即止,没有继续深劝。
再进逼下去,火候就过了。
他今晚的目的,本来就不是要立刻说服夏叶初“反抗”或“悔婚”。那太不现实,也只会把夏叶初推回防御状态。
他想要的,只是要让夏叶初无法再自欺欺人地、平静地接受这一切。
他要让夏叶初自己清晰地意识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现实:
他不开心。
他不愿意。
他只是不得不这么做。
宁辞青在昏暗中思索着:上一次他隐晦试探时,夏叶初的反应还比较平静,认为这样的婚事并无不可,是一项无伤大雅的人生任务。
而如今,却更多是自我说服,说自己没有立场。
这就简单了。
宁辞青安心地闭上眼睛。
既然师哥缺的是一个立场,那么……
就给他一个立场。
第25章 宁辞青看上你老公了!
第二天清晨,生物钟准时将宁辞青唤醒。
他条件反射般地就想起身,像往常一样去准备早餐。然而,身体一动,视线就落到了床头柜上,那里摆放着退烧药和水杯。
一下子想起来自己是“发烧了”,他躺回床上。
听到门外传来兵兵乓乓的声音,他还是起来,循声走了出去。
厨房里,夏叶初正背对着他,站在灶台前,搅拌着一锅正在熬煮的粥。
晨光勾勒出他略显单薄的背影。他显然不习惯这样早起,站姿比平常歪斜不少,头发乱糟糟地翘起着几缕,在晨光里透出金蒙蒙的边缘。
宁辞青靠在门框上,看着这个景象,心头腾起不可作伪的悸动。
他几乎要忘了呼吸,只是贪婪痴迷地看着。
夏叶初像是察觉到了什么,转过头看到宁辞青,蓦地一怔:“你怎么起来了?”
“生物钟。我都习惯这个点起来了。”宁辞青答道,“不过师哥今天怎么也起这么早?”
“你生病了就别折腾了。”夏叶初说,“这次轮到我给你做早餐。”
他的话说得很理所当然。
宁辞青听着这语气,倒宁愿他多几分忸怩,或是别的什么微妙的情绪:“没关系,师哥,我感觉好多了,好像真是退烧了。”
“是吗?”夏叶初抬眸看过去,“可是你的脸还是红的。”
“我刚起来就是这样。”宁辞青答。
夏叶初看着眼前的人——平日里见到的宁辞青,总是收拾得清爽得体,笑容温润,举止从容。此刻刚起床,头发微乱,脸颊带着晨起的自然红晕,眼神里还残留着一丝未完全清醒的慵懒……这副慵睡刚醒、不设防的模样,倒真是少见。
夏叶初愣了愣,心跳缓了两拍,别开脸,说:“还是多休息下吧。今天别去实验室了。”
宁辞青倒是没有拒绝。
只是夏叶初出门的时候,宁辞青还是送他到了玄关。
说实话,夏叶初不太理解这个举动的意义,但却自然而然地接过了宁辞青递来的雨伞。
“今天可能也会下雨。”宁辞青温和地说,“还是带着吧。”
“好的。”夏叶初说,“你好好休息,有事联系我。”
说完,他就出去了。
中午的时候,天上果然就下雨了。
宁辞青正站在窗边,看着外面被雨水晕染得模糊的世界,放在茶几上的手机就响了。
他走过去拿起,看到屏幕上闪烁的名字,嘴角不自觉地扬起。接起电话,夏叶初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开门见山,没有任何寒暄:“吃饭了没?”
“还没。”宁辞青如实答道,目光扫向厨房,“我打算把早上剩的粥热一热吃了。”
“那样营养不足。发烧消耗大,总是得补充一下蛋白质和维生素才行。”夏叶初立刻说道,语气里带着一种罕见的专断,“但你生着病,也别自己折腾做饭了。我给你订个外卖吧,选些清淡有营养的,直接送到家里。”
夏叶初很少用这样不容商量、直接安排的语气说话,除非是在实验室里。
此刻这种语气透过电波传来,非但不让宁辞青觉得被冒犯,反而叫心口那处小心翼翼隐藏起来的地方,像被冬日暖阳烘烤着一般发烫。
美琳登门造访的时候,宁辞青还在吃外卖。
她脸带歉意:“宁先生,实在不好意思,我倒是来的不巧了,打扰您用餐了。”
“没关系。”宁辞青说,“是我忘了跟你约了时间,你坐吧。”
原来,一大早,美琳就发过信息,表示受何晏山之命,将在今日携带谢礼登门拜访,感谢他昨晚的救场。
美琳走进客厅,将礼袋放在茶几上,又说:“何总特意嘱咐,一定要将他这份谢意亲自带到。昨晚让您受累受寒,我们感到非常抱歉。”
宁辞青笑了笑:“不用客气,我也是……”说着,他沧桑忧郁起来,“我也是为了师哥……”
美琳又是浑身一紧:又忧郁了哥!
她不想再听宁辞青倾诉他对老板未婚夫的恋慕之情,连忙接口道:“对了,关于公寓选址的事情,咱们什么时候落实一下?”
这个也是何晏山一直在催进度的事情。
让宁辞青搬出夏叶初的公寓,也是她此行的重要任务之一。
“哦,何先生就这么容不下我了吗?”宁辞青又开始演了。
演得发狠了,忘情了。
美琳听得震惊了,震撼了:啥意思呢?
所以何总也知道?
他也知道你暗恋夏叶初?
所以他才一直想赶你走?
噢……都说通了!
美琳只觉得醍醐灌顶,同时又恨不得刺聋自己:我知道这些干什么!
她虽然不能真的刺聋自己,但装聋还是可以的,她只面不改色地接道:“这是我们何氏为您这样的人才特别提供的一项福利……”
宁辞青可容不得她装聋,继续热演起来,惆怅伤感叹气道:“我懂,是我太依赖师哥了。什么事都想跟在他身后,看他需要什么。可能是我没把握好分寸,让何先生觉得不舒服了吧。”他转回目光,语气恳切又无辜,“其实师哥就是心软,看我一个人在这边,才让我暂住。何先生千万别因为我,跟师哥有什么误会。”
美琳听着听着,咂摸出一股怪味:这……是在茶吗?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宁辞青那张清澈俊美的脸上,线条干净,眼神称得上诚恳。心里又不禁动摇:我会不会想太多了?这人眉清目秀的,看着挺正派,真的是茶?
但转念一想:等等,长成这样,不就更适合泡茶吗?
美琳好容易结束这场煎熬的会面,回到办公室。
怀揣着这么一个大八卦,但跟谁都不敢说,如同穿着湿衣服坐了一整天,从里到外都透着一种黏腻的憋屈。
偏偏这时,内线电话响了。何晏山叫她过去。
她深吸一口气,整顿好表情,推开了总裁办公室的门。何晏山正站在落地窗前,背影挺拔,周身依旧萦绕着那股生人勿近的冷冽气场。
“宁辞青那边,搬家的事情进度如何?”他转过身,言简意赅。
美琳垂手站着:“已经初步沟通了,提供了几处备选,宁先生表示会考虑。”
她看着何晏山那张没什么表情的俊脸,心想:怪不得,怪不得这冰山大总裁突然间对宁辞青的住宿问题如此上心,一遍遍亲自过问进度……原来根子在这儿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