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片拍摄的是公寓大堂和出口。一张是昨晚,夏叶初行色匆匆步入电梯的背影;另一张是今晨,两人并肩走出公寓大门,姿态亲昵。
何晏山沉默了很久,久得美琳心头发慌。
就在美琳几乎站立不住的时候,何晏山开腔了:“就是这样吗?”
他目光没有在那两张照片上多做停留,随手拿起,就放进碎纸机里了。
咔嚓——
咔嚓——
锋利的刀片迅速将照片切割、绞碎。
不过短短几秒,那两张可能引发轩然大波的证据,便彻底化为齑粉。
何晏山做完这一切,脸上依旧是那副淡漠的神情:“以后,这种捕风捉影的消息,不要再传到我的眼前来。”
“嗯?”美琳愣了愣,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美琳没想到何晏山居然是这个反应,之前宁辞青不过是滋扰般的出现几下,就足以让何晏山大动肝火。然而,如今这照片落到眼前,何晏山居然视而不见,甚至还说以后都不要再关注?
这是漠不关心?或是宽容大度?还是……
美琳不敢细想,只问:“那么,我以后就让公寓管理员不要再关注这些细节了?”
“你看着办。”何晏山答。
美琳几乎要昏过去:看着办?
我看着什么办?
我看着你奶奶个腿办?
夏氏总裁办。
夏叶笙坐在办公桌的一侧,而夏叶初和宁辞青则坐在另一侧。
“你要怪就怪我吧,”宁辞青说,“姐——”
“别叫我姐。”夏叶笙面无表情地打断他,端起手边的骨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
宁辞青委屈地看了夏叶初一眼:“咱姐果然在怪我。”
夏叶笙重重放下茶杯,杯底与杯托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宁辞青,你科研的本领真和你气死人的本事一样高明。”
宁辞青心下想说“谢谢夸奖”,但脸上却是清澈无辜:“您要怎么怪我都可以,但请您不要怪责师哥。他夹在中间,已经很为难了。”
“我当然不会怪他。”夏叶笙答得果断。
宁辞青微微一顿,眼看着又要茶言茶语,夏叶笙却大手一挥:“你先出去。”
宁辞青看了夏叶初一眼,仿佛在征求同意。
在夏叶初点头示意后,宁辞青才一脸委屈地离开了办公室。
待办公室里只剩下夏家姐弟时,夏叶笙靠回宽大的椅背,方才面对宁辞青时的犀利褪去,显露出真实的关切:“你真的想清楚了?”
“是的,姐姐,我昨天就问过你,和何晏山结婚真的是一个好主意吗?”夏叶初缓缓说道,“我还记得您的回答。”
“我也记得。”夏叶笙想起昨天的事情,对今日的结果其实并不意外,“我现在的回答也是一样:和何晏山结婚算不得是一个‘好主意’,只能说是一个无奈之举。当初我们落到那一步,只得这么走。那时候,我们推着你往他的身边走,其实对你也很不公平。”
夏叶初忙道:“这是家族的责任,我没觉得不公平。”
“但现在不一样了。”夏叶笙话锋一转,目光重新变得明亮,落在夏叶初身上,“我们的研究团队取得了关键性突破,项目前景豁然开朗,我们夏氏在谈判桌上的筹码已然不同。你自然有了不用牺牲自己个人幸福,去换取家族利益的选择。”
夏叶初闻言一怔:“姐姐,你是同意了吗?”
“如果你觉得,和何晏山结婚,会让你感到不幸,那么,姐姐当然会支持你退婚。”夏叶笙变得温和起来。
夏叶初长长地松了一口气,心头一块大石仿佛瞬间落地。他本以为会遭遇更大的阻力,甚至已经做好了长期沟通、据理力争的准备,没想到姐姐竟然如此轻易地就理解并支持了他的决定。
“但是,有一点我还是必须搞清楚。”夏叶笙的语气又重新变得犀利,“你是自己想要这样,还是被宁辞青那小子,鼓动、影响、算计,才走到了这一步?”
第38章 退婚
听着夏叶笙的质问,夏叶初下意识维护宁辞青:“辞青或许做了一些事情,但我认为,那却不是什么算计。比起算计……我想,他做的是让我看清楚自己的内心,引导我做出以后不会后悔的选择。”
夏叶笙听他说完,眼神闪动,最终只化出一声叹息:“既然你已经认定了,那我也不好再说什么。”
夏叶初说道:“姐姐,是你叫我看人不要听他说什么,而是看结果。他做的事情,结果就是他被扫地出门,流离失所,换得了实验室的成就,换得了我选择人生的自由。”
夏叶笙被这话堵住,半晌才道:“如果不是这样,我打死也不会让他继续靠近你!”
夏叶初微微一笑:“我知道姐姐总是为我好。”
“唉……”夏叶笙挥了挥手,“好吧,退婚的事情我会尽快提上日程。但愿你如你所说的,是看清了自己的内心,不做令自己后悔的抉择。”
夏叶初眼前忽然浮现宁辞青的眼神——那种炽热而又孤绝的目光。
“不会的。”他答得笃定。
走出办公室的时候,夏叶初看到宁辞青站在旁边等着,像一尊毫无生气的兵马俑。夏叶初走近时,他才活过来:“师哥,咱姐怎么说?”
“她答应了。”夏叶初说道。
宁辞青对此其实不太意外。他深知夏叶笙对何晏山也是积怨已久,能忍到现在都是看钱份上。于情于理,她都不会坚定地阻止夏叶初解除婚约。
然而,此刻宁辞青还是显露出雀跃的神色,伸手抱住夏叶初。
夏叶初留意到四周的目光,立即挣了挣。
“别动。”宁辞青低声说,“我们拥抱是常事。你慌慌忙忙的反而叫人疑心。”
夏叶初僵了僵,终是放松下来,任宁辞青拥着。
宁辞青的拥抱却不似从前客气规矩,一手稳住他的腰,另一只手掌摩挲他的后颈,引得他不自在的发痒。
然而,谨记着那句“慌慌忙忙反而叫人疑心”,他忍住没动,只是呼吸越来越急促。
远处传来电梯开合的声响,脚步声忽远忽近。
夏叶初的心越跳越快,明明行为还算规矩,却总有大庭广众之下偷情的错觉。
宁辞青在他耳边轻声说:“快些退婚吧。”
夏叶初不语,但心有同感。
夏叶笙做事向来利落,这次也不例外。
大约她也存着和夏叶初一样的念头——这种事拖不得。夜长梦多的道理,商场里滚过的人都懂。何况宁辞青那句话说到了点子上:结婚又不曾白纸黑字写进合同里。
研究的形势一片好,何氏那笔投资眼看着是要大赚特赚的。生意场上,只要能有真金白银落袋为安,那什么都不算事儿。
窗外暮色渐浓,城市灯火次第亮起,像璀璨的碎钻散满天际线。
办公室里,夏叶笙、夏叶初和何晏山三人各坐一角,成三足之势。
听着夏叶笙说完的话,何晏山表情纹丝不动,倒是夏叶初紧张得肠子都要痉挛。
何晏山的反应叫夏叶笙都有些意外。
他看起来居然不太惊讶,也没有勃然大怒。他只是维持着一贯的冷硬:“当初是你们要求婚,现在研究有了突破,却要反悔。这样的行事,实在令人失望。”
听到这样的批评,夏叶初更觉心虚,几乎不敢看人。
夏叶笙却淡淡一笑:“不知是谁说的,‘在商言商。道德层面的评判,就不必多谈了’。”
这话似回旋镖,又一次击中了何晏山。
何晏山脊背微微一僵,但脸上神色未变:“这就是你们过河拆桥的理由?”
“这话可担不起。”夏叶笙倾身向前,手肘支在光洁的桌面上,“合同怎么签,我们便怎么履行。该还的利,该分的红,一分不会少。何来过河拆桥之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