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晏山抿住嘴唇。
“再说了,让我们度过难关、获得自主权的,难道不是宁辞青孤注一掷的二十亿吗?”想到这个,夏叶笙都不得不由衷感激,“真要说起来,他才是我们的‘桥’。”
何晏山坐在那里,什么都明白。
从夏叶笙开口那刻起,这事便已成定局。他总不能像个山大王似的把人捆上花轿,抢入洞房。
夏叶初的抗拒在这些日子里,像雪球一样越滚越大。直到今日,终于雪崩似的当头砸下。
不过,何晏山到底是没想到会这么冷、这么疼。
谈判最终结束了。
何晏山孤身走出去。
夏叶笙抬了抬眼,看着这位不可一世的男人也有这样萎靡的一刻,不免有些唏嘘。她对夏叶初说:“送送他吧。算是最后的礼数。”
“嗯,是的。”夏叶初本也觉得应该这么做。
走廊灯光比会议室里暗些。
何晏山的脚步声在前面不疾不徐地响着,夏叶初跟在后头,隔着一段恰到好处的距离,和往日一般,既不失礼,也不亲近。
来到电梯面前,何晏山停下脚步,转身看向身侧的夏叶初。
这一刻,他不得不承认自己还是不甘心。
他很少这样,但他控制不了。
他开口说:“你已经决定好了吗?”
夏叶初微微一顿,半晌说道:“何先生,我想我们是不合适的。”
“不合适,你从前却那样求我?”何晏山莫名腾起一股怒意,“明明是你发起的冲锋,在我决计和你共度余生的时候,你却毁约了。”
夏叶初一瞬白了脸。
何晏山又觉得自己刚才的话实在有失身份,仿佛是投降乃至跪地。他便撇开头,用更高傲的姿势说:“你知道求着和我结婚的人有多少吗?”
夏叶初愣了一下:“我不知道。”
何晏山一下卡壳了。
“可是,我能想象得到,一定有很多。”夏叶初像是想通了什么一样,释然一笑,“何先生,您这么优秀,一定不缺比我更合适的伴侣。对您而言,和我结婚其实也不是一个好主意。”
电梯门恰在此时滑开。
夏叶初做了一个“请”的姿势,双眼满怀祝福地看着他:“保重,何先生,希望您也能早日找到属于自己的幸福。”
何晏山嘴唇抿了抿,终究什么也没说。
他转身踏进电梯,金属门缓缓合拢,最后那瞬,他看见夏叶初仍站在原地,眼神清澈却又带着天真懵懂的神气,像只蹲在窗台上的猫,静静望着过路的行人。
柔软,可爱,却又无情。
何氏和夏氏订婚的典礼相当盛大,但是婚约取消的新闻却只占版面一隅。
网络上的议论也不是没有,却多在股吧论坛里打转。
分析师们忙着计算夏氏研发成果对股价的影响,大多数人提及这桩夭折的联姻,也多是揣测背后利益分配的玄机。
夏叶初关掉浏览器,轻轻呼出一口气。心中庆幸自己并非影视明星,否则怕是要霸占热搜,鸡犬不宁。
虽然不是娱乐明星,但也算有头有脸。记者也理所当然地进行询问了,夏氏和何氏两边都说是“因个人规划产生分歧,经慎重考虑后决定解除婚约”。措辞工整,口径一致。
到底何晏山行事就是这样,重视体面胜过心情。
夏叶初倒是暗暗感激何晏山这份态度,只是心里很快腾起另一种不安,给姐姐挂去电话:“何氏这边的投资没有受影响吧?”
夏叶笙说:“怎么可能?生意人失恋归失恋,除非失智,否则不会跟钱过不去。”
夏叶初只道:“我和何先生之间倒也谈不上‘失恋’。”
夏叶笙静默了一秒,随即跳过这个话题:“再说了,我们今时不同往日。何氏若真要撤资,等着接盘的能从这里排到埃菲尔铁塔。何晏山又不傻,怎会在秋收时节松手,白白让旁人摘了果子去?”
夏叶初闻言,总算是放心了。
谁知,夏叶笙的话还是说早了。
不出半月,财经版便登出何氏悉数套现的消息。
不过,好消息是他手中那些股份,转手便让人接了过去。
夏叶笙说得对,如今成果问世,股份自然有人争着要。何晏山脱手的价格比当初高出三成,账面上是赚了的。
只是明眼人都看得出,若肯多等一季,待专利正式上市,获利何止这些。
这般急急抛售,让人疑窦丛生,不免怀疑是不是真的因为退婚伤了面子,所以连钱都不要了。
可这实在不像何晏山。金融圈里谁不知道,那位何先生是出了名的理性,从未有过为私事耽误生意的先例。
于是便有人猜测,这背后怕是有文章。几个相熟的基金经理在私人会所里边喝威士忌边聊:“何家这般退场,会不会是嗅到了什么风声?”
有人压低声音接话:“夏氏的新专利,莫非有变数?”
水晶杯沿在灯光下折射出冷冽的光,映着众人若有所思的面孔。
幸而,实验数据漂亮得很,临床试验推进得也顺遂。
那些揣测便像晨雾似的,太阳一出来,便散得干干净净。金融版又忙起别的热闹,再无人提何氏那次急流勇退。
夏叶初自然不理会这些流言蜚蜚,每日依旧赶早去实验室。
同事们虽好奇退婚的事,但见他神色如常,便也渐渐不再张望。到底是受过高等教育的知识分子,分寸总归是有的。
午休时有人在茶水间压低声音:
“说真的,当初听说夏博要和何总结婚,我就觉得怪。”
“对啊,那个何总也没怎么来过。”
“来过倒是来过,但都是霸道总裁的派头,带着一大群人来视察,和夏博士一副完全不熟的样子。”
“岂止是不熟?我还记得,何总第一次来的时候,和夏总、夏博都闹得很僵,几乎是不欢而散。”
……
夏叶初脚步在茶水间外定了定,转了一个身,和宁辞青迎面遇上。
这是实验室分开以来,他第一次这样遇见宁辞青。
宁辞青含笑说道:“师哥,去吃饭吧。”
两人便又并肩走了,仿佛中间那段空白从未存在。
实验室的门依然分隔着两个团队,可宁辞青出现在他视线里的次数,却一日多过一日。
有时是恰好经过窗前,有时是顺路同乘电梯,午餐时间更是精准偶遇。
同事们都觉理所当然。
他们向来亲密,中间那阵短暂的疏离,除却夏叶初自己,竟无人察觉。
有次午饭,食堂人满为患,便有人来到夏叶初、宁辞青这边拼桌。
宁辞青实在不想任何人介入他们二人之间,但夏叶初却一脸友善,他不好拒绝。
拼桌的人又开玩笑:“夏博和宁博俩人真是形影不离,是咱们实验室的绝代双骄、金刚葫芦娃!”
他这么说,当然毫无恶意,不但善意满满,甚至还是存了恭维之心。
然而,听见宁辞青耳里,却很是刺耳。
无论是绝代双骄还是葫芦娃,都是亲兄弟。这么说来,他和夏叶初在所有人眼里,都是一对好兄弟罢了。
他恨不得立即站起来激情拥吻宣示主权,但又知道时候未到,只能隐隐按捺。
这份隐忍就是必须的,也是他计划内的。
就像计划里,他必须继续扮演那个温驯柔善的师弟,直至死亡将他们分开。
第39章 我们可以接吻了
秋雨一场又一场,冬天转眼要到了。
实验室来了几个新人,倒是恰逢其时,赶上要准备NDA申报的大工程。一连数周埋首数据与文件堆,待到所有材料终于递交完毕,人人的血液都流淌满了咖啡味。
两个实验室一起举行庆功宴,时间定在周五晚上。
大家挤满了餐厅长桌,香槟开瓶的声响此起彼伏。新人们怯生生举着杯子,听前辈们讲项目初期的艰辛,笑着附和“真是辛苦啊”“前辈可是天才”,但其实颇觉无聊,目光倒是不自觉地被主座上的宁辞青和夏叶初二人吸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