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是新人,刚进来就是独立实验室,没见过宁辞青和夏叶初从前粘糊的状态。
今日一见,这些新人顿觉惊异。
夏叶初低头看手机,眉头微蹙着,大概是看什么工作邮件。宁辞青很自然地侧过身,指尖在他屏幕上轻轻一划:“这里……应该是这个部分的问题……”
说话时,他下颌几乎抵着夏叶初肩头。
夏叶初“嗯”了声,顺势将手机往他那边偏了偏,两人就着那个亲昵的姿势低声讨论起来。
看到此情此景,一个新人忍不住低声问:“那个……所以,两位老板是一对吗?”
周围的老同事闻言都笑起来,有人正要摆手解释——
“噢?”主桌忽然传来宁辞青带着笑意的声音。
不知何时他已站起身,一只手松松握着夏叶初的手腕,高高举起,像展示什么稀世成果:“你怎么知道?”
一下子,所有人都愣住了。
夏叶初抬起眼,目光扫过满室怔忡的面孔,最后落回宁辞青含笑的眼底。他极轻地叹了口气:“你在做什么?”
话语里好像有责备,但手腕却并没有抽回。
宁辞青笑吟吟地说:“难道不是吗?”
夏叶初只好微微颔首,转向众人:“是,我们在一起了。但请各位放心,私人感情不会影响工作专业度。大家一切照常即可。”
大家回过神来,先表达了一阵祝福:“原来是这样!”
“两位可真是般配啊!”
说着,又有人好奇问:“两位是什么时候在一起的?”
夏叶初微微一怔,倒是宁辞青答得干脆:“也没在一起多久。就这一两个月的事情。”
旁人听着这个说辞,明白宁辞青的意思是“我们可是在夏叶初退婚之后才在一起的”。大家说信不信的,但谁也不会追根究底,只是笑着举杯祝福就对了。
庆功宴散后,夏叶初和宁辞青走出了餐厅。
夏叶初没喝酒,便开车送宁辞青。
在车上,宁辞青似有醉态,用头蹭蹭夏叶初的肩膀。
车厢空间毕竟有限,宁辞青这样高大的身形挨过来,倒有点儿像野兽袭击人类了。
“坐好。”夏叶初轻声道,手仍稳稳扶着方向盘。
宁辞青含糊地应了声,非但没退开,反而将整个人的重心都倚了过去:“师哥,你不是在怪我吧?”
“我怪你什么?”夏叶初问他。
“怪我……没打招呼就公开了。”宁辞青的额头抵着他,“你会不会觉得太突然?”
“怎么会?”夏叶初不解,“我们之间也没有什么见不得人的。”
“那可不,你没听到有人打听我们什么时候在一起吗?”宁辞青嘟哝道,“如果我们太早公开,他们会质疑我们的正当性。我被怀疑没关系,我不想师哥遭受污名。”
夏叶初心弦微颤:“我倒没想过这些。”
他确实没想过这些弯弯绕绕的人言可畏。
“我可忍耐得很辛苦。”宁辞青把脸颊更贴近了夏叶初一些,“这些日子,我一直规规矩矩的……”
这样倒是不假,在退婚之后,夏叶初和宁辞青只是恢复到了往日的距离,却依然没有越雷池一步。
原来……是因为这样。
宁辞青抬起眼——那目光到底是醉是醒,夏叶初竟辨不分明。只觉那视线灼热,像暗夜里骤然点起的火把,将他整个人都笼在光与热里。
这眼神,让夏叶初想起告白那日,宁辞青说的“我想吻你,却知道自己恐怕没有这样的资格。”
此刻,宁辞青轻声问:“那么,我终于拥有吻你的资格了吗?”
夏叶初的心脏在胸腔里剧烈地撞击,咚咚作响。
他终于缓缓低下头,前额与宁辞青的相抵:“当然。”
话音落下的刹那,宁辞青的吻已经覆了上来。
试探的、克制的触碰,像对待什么易碎的瓷器。
夏叶初也是蜻蜓点水地回应着,二人仿佛雏鸟一样轻轻啄着一颗甜蜜的果实。
只是半晌,这一口一口的细琢便不能满足宁辞青了。
宁辞青退开一点儿,用沙哑的声音问他:“师哥,我想看看你的舌头。”
“啊?”夏叶初下意识微微启唇,露出粉红色的舌头。
便是在这毫无防备的刹那,宁辞青再度吻了上来。
这个吻变得很深,很急,带着积压太久的渴望。
酒气在唇齿间弥漫开,混合着彼此熟悉的气息,酿成一种令人晕眩的甜。
夏叶初被他抵在驾驶座靠背上,整个人陷进柔软的皮质座椅里。
酒气在交换的呼吸里变得稀薄,夏叶初几乎要昏过去。
“要呼吸。”宁辞青松开了他,“吸气,亲爱的。”
夏叶初吸进一口温热的空气,进了肺里,仿佛还带着宁辞青的气息。
他茫然看着宁辞青,察觉到自己几乎要被吻得昏过去,又不免有些局促尴尬起来。
宁辞青看出了他的困窘,便含笑退开些许,伸手拂过夏叶初发烫的脸颊:“做得很好,我的师哥。”
说着,他用指腹抹去夏叶初唇角的水光。
夏叶初微微一颤,别开视线,似怕被这忽而侵略性十足的男人吞没。
宁辞青见状收了势,只将人轻轻拢入怀中,让他下巴靠在自己肩窝。
“休息一下。”他说,“我们还有很多时间。”
夏叶初闭上眼,也渐渐沉静下来。
翌日。
回到实验室,众人目光相接,流转着探究,却见两位当事人坦荡如常。
众人便低头继续各忙各的,重新回到工作的节奏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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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位看起来大公无私的当事人,却并非全无私情。
尤其是宁辞青这位粘人精,制造偶遇还不够,擦肩而过的时候要在白大褂袖子下勾勾手指尾。更有甚者,按捺不住就在楼梯口看看师哥的舌头。
不过几日,夏叶初和宁辞青双双出席一个行业峰会。
香槟塔旁,科瑞制药CEO的赵瑞端着酒杯踱过来。
看到赵瑞,夏叶初就眉心一跳。
这人他记得太清楚。
父亲过世那年,科瑞是头一个在讣告见报当天就派人来谈专利收购的。后来夏氏核心专利临期,又是科瑞抢先公布仿制药方案,手段凌厉,不留半分余地。
科瑞这位CEO保养得很好,若说只有四五十岁,也是有人信的。鬓角修得齐整,银灰西装剪裁合度,袖口露出半公分雪白衬衫,配着铂金袖扣,一看就是讲究外形的人。
赵瑞含笑向夏叶初敬酒:“夏少爷真是难得,放着清福不享,来实验室体验生活。不过制药这行,光有热情可不够,得靠真本事。要是遇到困难,看在两家的交情上,可以来问我。”
话音落处,空气微妙地凝了凝。
夏叶初心头一紧,面对这种绵里藏针的说辞,实在不知如何招架。
倒是宁辞青往前半步,恰好挡在他身侧,脸上露出和赵瑞如出一辙的笑容:“我们这三年发表的论文,引用数好像是科瑞同期核心团队的两倍吧?您若需要参考文献目录,我稍后发您秘书。”
赵瑞脸上的笑容像张贴久了的面具,并不被这话动摇分毫:“年轻人,路还长。”
“赵总提醒得是,路还长。”宁辞青回以一个同样屁纹梨丝不动的笑容,“所以我们更得步步踏实。免得像某些企业,路走急了,三天两头收监管警告信。”
赵瑞脸上的神情却未如预料般崩塌。
他那双精明的眼睛眯了眯,竟浮起一丝笑意:“后生可畏。”
说罢,便转身融入人群。
宁辞青盯着那人消失的方向,眉头蹙了蹙:“这老男人故意来找我们,就是为了说这几句酸话吗?”
夏叶初揉揉眉心:“他一贯如此。见着夏家的人,总要寻机会踩两脚才舒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