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夏辞青(71)

2026-05-03

  赵瑞看起来还是衣冠楚楚,似乎没有受到舆情影响。

  宁辞青上前,举杯笑道:“赵总今日不打高尔夫了?”

  “怎么不打?”赵瑞与他轻轻碰杯,“打高尔夫球又不犯法。”

  夏叶初难得听明白了一回弦外之音:他们持有的证据仅仅是赵瑞和陈启勇打了高尔夫。在裁决期间二人打高尔夫当然是违规的。但若无法证明双方有过实质利益交换,仅凭“打高尔夫”这一行为,法律上很难单独构成严重处罚。

  “看跟谁打吧。”宁辞青回以机锋,“比如这几天,我要是和伦理委员会的人打了高尔夫,那可得接受调查了。”

  “我行得正站得正,不怕被调查。”赵瑞笑答,“不过,难为你们煞费心思,撒泼打滚连哄带骗的,辛苦一场就拿到这么一份模糊不清的录像。”

  “再模糊,也足够让陈副主席停职候审。”宁辞青平静,“听证会要重新开了。”

  “重新来过,对你们而言真的是好事吗?”赵瑞笑道,“等于时间拉长两倍,你们耗得起?”

  宁辞青犹豫了一秒,夏叶初却不假思索地说:“只要能得到公正的裁决,多久都值得。”

  赵瑞用感慨的眼神看了看夏叶初,微微摇头:“贤侄,你可真有乃父之姿。可惜,还是太嫩了,差了点儿火候。”

  夏叶初听到赵瑞提起自己的父亲,便觉恶心,不自觉别开脸。

  宁辞青对赵瑞笑道:“的确,还得多向您学习。比如那句‘功夫在诗外’,我受益良多,不知这次学得怎么样?”

  赵瑞看着宁辞青,笑道:“说你笨吧,你还有点儿猴精的意思。要说你聪明,你却奋身去替他人做嫁衣,料子还自己贴。”

  宁辞青笑意不改:“这嫁衣,是我同叶初一起穿的,我出料子,他出工,公道得很。”

  听证会择日重开。

  听证室的一切陈设与上次相同,只除了正中那把椅子上换了个人。

  这位主席既不微笑点头,也不疾言厉色,只是安静地听,偶尔问一两个切中要害的问题。

  就是这位不苟言笑的主席,反而让夏叶初有了一种莫名的安心感。

  听证会结束,主席合上面前的文件:“双方陈述委员会已收悉,合议庭需进一步审议。”

  散会后,宁辞青和夏叶初走出会议室。

  赵瑞站在旁边,赵瑞方的发言人和他低声说点什么,赵瑞脸色变得凝重。

  其实不用别人说什么,赵瑞也能感受到了危机感。

  主席抛出好几个切中要害的问题,赵瑞方都只能支支吾吾绕圈子。

  反是夏叶初,不疾不徐,句句落在实处。主席虽然没有点头微笑,可专注倾听的姿态,已是另一种首肯。

  宁辞青表面温柔,但实质恶劣,自然不放过这个嘲讽的时机。

  他只上前轻飘飘说道:“赵总,现在皱眉的表情都能做了,是之前打的肉毒代谢了?”

  这话冷不防一说,赵瑞脸色微僵,旁边的代表想笑又狠狠憋住,场面一下尴尬。

  赵瑞脸上浮起笑容:“年纪大的人都年轻过。倒是年轻人,未必都有福气老去。”

  “说得对极了,每个年纪总有自己的风景。”宁辞青笑笑,“小孩儿扮成熟,老人家装嫩瓜,都挺幽默的。”

  赵瑞的脸僵了一下,扯了扯唇:“好孩子,我们还有见面的时候。”

  宁辞青和夏叶初离开了听证会,却并未回公司。

  今日难得放一个假,夏叶笙也难得有空,三人约着一起在家里打火锅。

  夏叶笙下班也不穿高跟鞋和西装,换了一套休闲装,倒不是平时看起来那么锋芒毕露。她拎着两购物袋上了楼。

  门打开了,是夏叶初迎接她:“姐,来就来了,怎么还带吃的?”

  “你们不吃,我还要吃呢。”她把购物袋塞到夏叶初手里,脱了鞋子就往屋子里走。

  她环视客厅一眼,斜睨夏叶初:“怎么,辞青又住进来了?”

  夏叶初脸上莫名一热。

  前两天,宁辞青撒了个娇,夏叶初便让他搬回来了。

  和上一次一样,宁辞青的行李没多少,找天拎着个箱子来上班,下班的时候提着箱子到夏叶初家里,就算安定下来了。

  宁辞青把行李箱打开,按部就班地把东西一一放好。

  不消一会儿,这屋子又变回了重新宁辞青在时的模样。

  到了该睡觉的时候,夏叶初听见宁辞青关掉浴室灯,脚步声穿过走廊,越来越近。

  他的心就蹦蹦跳起来,像揣了只兔子在胸膛里。

  前次在客栈、上次停电在家,都叫他感受到了宁辞青的某种侵略性。

  那人温柔皮囊下偶尔露出的贪婪的目光,无声无息却又充满谋算的侵略……

  其实,他并不怕。

  甚至,他感到某种鸣动。

  但因为性格里的某种因素,让他不好把这种事情说出口。

  这样的他,看起来便有些僵硬。

  旁人看来,以为这是铠甲般抗拒的冷硬。却不知,他更像是一张绷紧的弓弦,就等人来轻轻拉一下。

  宁辞青自然想拉他。

  只是在浴室里的时候,宁辞青不免想起在高尔夫球俱乐部的时候,夏叶初眼中渐渐腾起的疑心。

  还有,当他问夏叶初“我还是你眼中最单纯、最善良的男人吗”时,夏叶初那一瞬的迟疑。

  “是我太急了吗?”宁辞青看着起雾的镜子,里头的自己模糊不清,几分像人,几分像鬼,“还是哪里露出了破绽?”

  他的心中陡然腾起一丝怯懦。

  他怕从那双干净的眼睛里,照见自己丑陋的真容。

  洗浴完毕后,镜子慢慢恢复清明,又露出了宁辞青那张清爽正的脸庞。

  宁辞青穿好衣服,走出浴室:“师哥,你还不睡吗?”

  一直坐在沙发上等待的夏叶初愣了愣,抬头看见宁辞青已经站在了客房的门边,莫名一怔:“你要睡客房?”

  宁辞青弯起眼睛:“那师哥想我睡哪儿?”

  夏叶初张了张嘴,脸颊漫上薄红:“我没别的意思。”

  “我当然知道。”宁辞青却一脸体贴地说,“过几天就是听证了,我们还是早些休息,养足精神吧。”

  说完,他推门进了客房。

  果然,接下来的几天都比较忙碌。

  听证会前的材料需要重新梳理,实验数据、时间截、往来邮件,一页页核对标注……夏叶初埋首文件堆里,自然也无暇去顾及其他。

  宁辞青住进客房,这件事也很自然。

  夏叶初慢慢就习惯了。

  时间仿佛回到了上一次的同住经历,二人十分亲近,虽然不曾住进一个房间,那感觉其实也不坏。

  直到今天晚上,夏叶笙带着几分暧昧的语气,说出一句“你们又住一起了”。

  夏叶初半尴不尬地说道:“他住在那边公寓,也不太方便。”

  “说的也是。”夏叶笙自然地接过话,“你们住一块也挺好,比较方便,互相也有个照应。”

  这时候,宁辞青从厨房里走出来,笑着对夏叶笙说:“姐,你来了?”

  “有没有要帮忙的?”夏叶笙作势要挽起袖子。

  “难得姐上门一趟,哪儿能让您做事?”宁辞青客气道。

  “少来这套。”夏叶笙横他一眼,“我回自己弟弟家,倒成客了?”

  宁辞青一脸不安:“我哪儿是这个意思?”

  夏叶初见宁辞青委委屈屈的,立即帮他说话:“姐,咱俩都不会干活的,就算了吧。”

  夏叶笙是十足大小姐,的确不会做饭干活,刚刚也是嘴上说说,现在听夏叶初这么说,便戳他一下:真是‘儿大不中留’,这还没怎么着呢,就胳膊肘朝外拐,帮着人掀我的底了。

  宁辞青低头摆碗筷,嘴角藏起一点弧度。

  电磁炉“滴”一声亮起红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