鸳鸯锅底咕嘟咕嘟滚起来,一边是澄黄鸡汤,一边浮着艳艳辣油。
宁辞青往夏叶初碗里夹一片刚烫熟的毛肚。夏叶初低头蘸料,热气扑在脸上,倒分不清是烫的还是别的什么。
宁辞青又要给夏叶笙布菜,夏叶笙一摆手:“别,我自己能伺候自己。”
宁辞青倒也不假客套了,自顾自又坐回原位,话锋一转:“川明那边还有什么动静吗?”
“现在股价回去了,他们倒也没再提撤资的事情了。”夏叶笙顿了顿,“只不过,该给的支持也还没到位,只说等专利申报的流程走得差不多了,再谈具体的。”
“他们倒是不见兔子不撒鹰。”宁辞青说道。
“这年头,肯开荒的少,摘果子的多。”夏叶笙叹口气,“能遇着一个,就该烧高香了。”
听到这个,宁辞青不免多心,只想到:她是不是想起何氏了?要论起来,何氏的确比川明地道多了。
夏叶笙一下看透他的想法,笑着解释道:“我的好辞青,我说的就是你呀。当初不是你的二十亿,咱们也没有今天。”
说着,她举起杯子:“敬你的。”
宁辞青忙迎上去碰杯:“姐这话见外了,这也是我自己的事业。”
夏叶初撇眼看向电视机,微微一顿:“这是宁叔叔吗?”
这电视机也是随便开着,当个背景音。
听到夏叶初的话,夏叶笙和宁辞青二人才把眼神转过去。
只见是宁先生接受直播访问。
夏叶初下意识拿起遥控,将电视声量调大。
记者的声音清晰起来:“宁先生,您的小公子现正从事物研发。坊间盛传您有意注资他与夏叶初博士的联合实验室,对此传闻您有何回应?”
听到这个问题,夏叶初的心一下子提到嗓子眼。
但见屏幕上,宁先生笑容淡淡:“宁氏一直没有做制药方面的布局,这个事情还是得慢慢研究的。”
听到这话,夏叶初心里咯噔一下:“他这是澄清了传闻。明天股价会不会下跌?”
宁辞青一脸平和:“这本来也是意料中事。”他一脸怅惘,转眼看向夏叶笙,“姐,抱歉,我没有办法说动我的父亲。”
夏叶笙扯了扯唇:“没事儿,起码也算拉了一把,现在等熬过听证会就好了。”
记者话锋一转:“宁先生,您的大公子、二小姐与三公子均在集团各担要职,唯独小公子似乎未在宁氏任职,是出于什么考量呢?”
“老幺那时年纪尚小,我向来不勉强孩子。他想在外闯荡,我自然支持。”宁先生顿了顿,唇边笑意略深了些,“只是为人父母,私心里还是盼着他回来帮帮忙的。”
听到这话后,夏叶初有些意外,转头对宁辞青说:“叔叔想让你回家帮忙?”
宁辞青眉眼垂着,看不清神色:“家里几个哥哥姐姐够了,哪里需要我一个老幺帮忙?”
夏叶初点点头,并未深究。
夏叶笙却是筷子一顿,看向宁辞青,陷入几分思索。
第50章 亲吻的资格
吃完火锅,夏叶初下意识张罗着要收拾餐桌。
毕竟,宁辞青做饭夏叶初收拾已经是生活习惯了。
但有客人在,宁辞青也不肯闲着,又要给夏叶笙倒茶。
夏叶笙看着二人忙里忙外,好笑道:“你们两个都算富哥了,也不请个帮佣。”
“自己动手不是更好吗?”宁辞青笑道,“我俩平日多数在实验室,请个阿姨也很浪费。”
“我也成日在公司,回家就洗个澡睡觉,”夏叶笙道,“但我依旧请了阿姨照顾生活,并没有什么不好的。”
夏叶初低头擦着桌子:“习惯了,也不觉得累。”
夏叶笙没再说什么,一口茶,目光在两人之间轻轻扫过。客厅电视还开着,宁先生的访谈早切到了下一条财经新闻,无人再留意。
“行了,别忙了。”她放下茶杯,站起身,“我也该回去了。”
夏叶初探头道:“姐,让辞青送你。”
“几步路,送什么。”夏叶笙走到玄关弯腰穿鞋,抬眼看着宁辞青,“对了,那……”她顿了顿,却只道:“算了,改天再说。”
宁辞青却主动道:“我送您吧。”
夏叶笙听到宁辞青的坚持,也不多话,二人一并坐电梯下楼去了。
电梯缓缓下行,数字一格一格跳动。
宁辞青低声说道:“姐,关于我家的事情……”
“你到底有什么回不去的理由?”夏叶笙没有看他,声音平静,“真有苦衷,不妨直说。免得猜来猜去,大家都累。”
宁辞青苦笑:“也没什么。只是既然出来了,总想靠自己试试。”
“就为这个?”夏叶笙转过脸盯着他,目光里带着审视,“你可不是那种为了面子自讨苦吃的人。”
“姐放心。”宁辞青垂眼,“让我再试试。真到了那一步,我会回去的。”
电梯停在一楼,门向两侧滑开。
夏叶笙没再追问,踏进夜色里。
电梯门合上后,宁辞青没有立刻转身回去,径直穿过大堂,推开了单元门。夜风灌进领口,他站了片刻,又沿着小径慢慢踱步。
转过拐角时,他看见了夏叶初。
只见夏叶初正提着垃圾袋往回收站走,大约是刚收拾完餐桌。
宁辞青停住脚,隐在梧桐树的阴影里。
他只是站在不远处看着,像是突然觉得自己不该离夏叶初太近。
夜风里飘来酒气。
几个喝多了的男子从小径另一头过来,其中一个撞上夏叶初肩膀。夏叶初没防备,整个人往前跄半步,袋子脱手,零碎杂物沾上那人裤脚。
夏叶初吃了一惊正要开口道歉。
那醉汉抬手便推过来。
夏叶初被直接推倒,跌进草坪,那醉汉抡起拳头还要再打。下一瞬,宁辞青已经赶到眼前,生生架住那只手腕。
醉汉骂骂咧咧,同伴一拥而上。
宁辞青一言不发,将人一个个拽开、放倒,直到保安闻讯赶到。
保安的手电光扫过来,照见横七竖八的人影,又停在文质彬彬的宁辞青身上,眼神透着意外。
宁辞青倒不去看保安,只是转头去看夏叶初。
夏叶初仍维持坐在草坪上的姿势,怔怔看着宁辞青,眼神就像是看到自己养的猫突然变成了老虎。
“辞青,你……”夏叶初一时间不知该说什么,讷讷道,“会打架啊?”
宁辞青愣了愣,伸手扶起夏叶初:“稍微学过一点防身术而已。”
夏叶初没再说话,脑海里却闪过某条昏暗的巷子。那时候,三个流氓堵住去路,宁辞青把他护在身后,低声说“你先去报警”。等他报完警赶回来,巷口只剩宁辞青一人,手上多了一道浅浅擦伤,垂着眼说“师哥……你回来了。”
那时只觉得他委屈又可怜。
现在一想……
宁辞青并没有立即想起这一茬来。
直到他们被带去警局,就这次时间做了笔录,宁辞青才想起来这回事。
做完笔录出来,宁辞青看着夏叶初满眼怀疑,心中一股子阴沉。
但宁辞青还是扬起笑容,说:“可巧,上次咱们也来这个警局做笔录了。”
夏叶初愣了愣,说:“嗯……是的……那个时候……”
“那个时候让师哥先走,是因为我知道自己应付得来。”宁辞青一脸坦然地接话,“往后若再遇这种事,师哥只管先避开。一切放心交给我就好了。”
这话说得十分坦荡,夏叶初一愣,只觉得这话似乎也没有什么破绽。
——是了,那时宁辞青并未说自己挨了打,只是说流氓跑了。不算撒谎,也没有刻意隐瞒。
可夏叶初还是有股不自在,像掌心磨到一粒细沙,隐约的发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