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夏辞青(74)

2026-05-03

  宁辞青在夏叶初身侧落座,笑容依旧妥帖:“原来赵总和川总是老朋友啊?我竟然不知道。早知如此,前阵子两边闹得不可开交时,就该请川总出面说和说和。”

  这话的意思很明白——之前赵瑞欺负人的时候,你川明不吭声,现在咱们夏氏占优,你倒跳起来做和事佬了?你到底站哪头的?

  听到宁辞青笑容可掬地夹枪带棒,川总都顿了一下,尴尬地抿了一口茶。

  夏叶笙抿了抿嘴唇,压下翘起的嘴角。

  倒是夏叶初没听出潜台词,硬邦邦地说了一句:“这种事,不是说说就能和的。”

  川总立即笑道:“做生意的事情,没有那么死板。”

  赵瑞也点头:“做生意,还是得看实质的东西。比如说,今天夏氏的股价又掉下来了。”

  听到这话,夏叶初脸色一僵。

  不过这也是意料中事,毕竟昨晚宁先生言辞恳切地撤清注资传闻,又殷殷盼着小儿子“回家帮忙”。听起来绝不是利好夏氏的消息。

  夏叶初冷笑道:“赵总倒是对我们的动向的很关心。”

  “当然,都是老朋友嘛!”赵瑞呵呵一笑,“川总也是很悬心啊。我就主动提议说,既然现在世道不好,大家都过得紧巴巴的,为什么不团结在一起呢?”

  “团结在一起?”夏叶笙脸色沉下来,“您的意思是?”

  “专利的事。”赵瑞往后靠了靠,语气轻巧,“既然扯了这么久也扯不清,不如两家共享。你一份,我一份,都省心。”

  虽然夏叶笙已经隐隐猜到了赵瑞要说这个,但看到赵瑞这样毫无负担他说出来,还是不禁被他的厚颜无耻而震惊了一秒。

  夏叶初更是气不过,直接高声说道:“这绝对不可能!”

  “世事无绝对啊。”赵瑞接口道,“就好比听证会的结果,你们真的就这么有信心,自己绝对会赢吗?”

  夏叶初一下答不上来。

  宁辞青却立即补上:“当然,我们很有信心。”

  有没有信心是其次,但面对敌人,气势总得十足十。

  宁辞青答得抬头挺胸:“说实话,要是我们没有信心,赵总大概也不会尊降贵来这儿跟我们谈判吧?”

  这话倒是说中了,赵瑞嘴角微微一压。

  但很快,他的嘴角又翘起来:“我很佩服年轻人的乐观态度。不过话说回来,就算听证会你们赢了,科瑞若坚持起诉,你们又能耗几年?”

  这问题像根尖针扎进夏叶初的心。

  按照法理,听证会胜利意味着行政裁决已定,专利归属明朗化,新药上市不应受阻。

  但赵瑞坚持起诉的话,每一项程序都能把新药上市拖上一年半载。即便最终夏氏胜诉,诉讼本身也可能拖垮公司。

  赵瑞这番话正是在利用这一点施压:即便你们赢了这一步,我也能通过诉讼拖住你们。这是典型的“财大气粗耗死你”策略。

  现在夏氏的资金流吃紧,要诉讼的话,肯定得问川明要钱。

  川明现在态度很明朗,显然是不愿意给钱他们打官司,所以才把赵瑞带到这张桌子上来。

  夏叶笙咬了咬后槽牙,转向川总,尽力让自己语气平静:“川总,您可想明白了。专利若一分为二,收益可也是对半劈。”

  “一分为二是不如独占。”川总端起茶杯,悠悠吹开浮叶,“可总比竹篮打水强吧?”

  “怎么会是竹篮打水呢?”夏叶初急声说道,“我们的专利前景无限,而听证会的形势也很乐观。假以时日——”

  “比起‘假以时日’,”川总呵呵一笑,“其实啊,我这个人比较保守,还是更喜欢‘落袋为安’。”

  夏叶初一瞬紧了嘴唇。

  对于川明的选择,夏叶笙也不太吃惊。

  商人逐利,天经地义。他们只赌能赢的局,不会陪人押注未来。

  夏叶初的脸色沉得像要滴下水来。

  倒是夏叶笙与宁辞青,仍将那层礼貌妥帖地挂在脸上,像两尊釉色温润的瓷器。

  赵瑞含笑道:“我知道,这提议一时难接受。不急。只是希望在听证会结果出来前,能听到你们的答复。”

  说着,他便站起来了。

  会议结束,夏叶笙等人虽然很恨不得把赵瑞直接从三十三楼踹下去,但还是得起身相送。

  赵瑞临行前,特意和宁辞青握了握手,又压低声音说:“其实这群人里,我最看好你。”

  宁辞青任他握着,眉梢微微挑起:“赵总看得起,我可担不起。”

  赵瑞呵呵一笑:“你说,你从我身上学‘功夫在诗外’,学得还是浅了吧?”

  宁辞青说:“的确,毕竟脸皮的厚度,有些人是天生的,别的人想学也学不来。”

  赵瑞被暗示“厚颜无耻”,并不以为忤,反以为荣:“人不能面子里子都要的。”

  这一点宁辞青其实也深以为然,却只依旧讽刺道:“只是医美做多了,脸皮就会变薄,您还得多注意保养。”

  赵瑞嘴角轻轻一抽,松开手,转身进了电梯。

  送走了川明和科瑞代表,宁辞青、夏叶笙和夏叶初这才关起门来商议对策。

  “难道我们非要跟赵瑞这个小偷认输吗?”夏叶初不甘心地问道。

  夏叶笙了宁辞青一眼,本想老话重提“宁氏真的不能帮忙吗”,但因为昨晚已经确认了宁辞青的想法,便又忍了下来。

  但就那么一眼,宁辞青已读懂了未尽之言。

  “你是说……”夏叶笙顿了顿,“如果我们找到了赵瑞盗取专利的证据,一切都迎刃而解了?”

  听到这话,夏叶初眼前一亮:“正是这样!”

  宁辞青点头,语气沉稳下来:“姐之前说查出了眉目,现在到哪一步了?”

  “唉!”夏叶笙叹了口气,眉间那点阴始终化不开,“嫌疑人已经锁定住了,就是当时和我们沟通最多的陈烽。”

  “陈烽?”夏叶初愣住,脑海里迅速想起,开放数据验证时,陈烽全程在场。审批流程、调取档案、夏叶初亲自演示的那场重复合成实验,他也从头看到尾。

  然而,夏叶初还是深感难以置信:“他是何氏的老资格了,怎么会……”

  “赵瑞那边许了好处罢。”夏叶笙揉了揉眉心,“况且你退婚后,何氏与夏氏解绑。他大约觉得,动了也无妨。”

  “有证据了?”宁辞青问。

  “有。”夏叶笙点头,“邮件往来、数据传输记录,全都有。”

  夏叶初眼前一亮:“那还等什么?”

  “可是……”夏叶笙顿了顿,“不知是我们的人打草惊蛇了,还是他自己心虚,上月他从何氏离职,直接出国了。”

  宁辞青闻言一顿,脸上的从容像被轻轻划开一道口子。

  夏叶初愣了愣:“他出国了,就不能提告了吗?”

  宁辞青缓了缓神,才开口:“可以告。但只要他不回国,诉讼就很难推进。跨国取证、司法协助,这些工序每一步都按年计算。这就跟专利的困局一样,坚持就是胜利,但问题……”

  “问题是……我们没有坚持的资本。”夏叶初喃喃般接话。

  顿了顿,夏叶初似还不死心,又问:“那为什么不直接提告科瑞?他们也在国内啊?”

  “那就更复杂了。”宁辞青缓缓道,“告科瑞,需要证明赵瑞指使陈窃取数据。而现在陈烽人在国外,核心证人缺席,我们拿什证明?光凭那份数据传记录,只能说明有问题,却钉不死赵瑞。”

  室内陷入一片死寂。

  打破这份沉默的,是突然响起的敲门声。

  宁辞青前去开门,是夏智森站在门外,脸色沉沉。

  夏叶初和夏叶笙上前:“伯父,您怎么来了?”

  夏智森哼了一声:“川明的人是不是来过了?你们都瞒住我,是觉得我老了,眼睛昏了还是耳朵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