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会有血呢?
伤口不止一处,鲜血流出,染红了大片床单。
眼前满是血红,景嘉熙脚下瘫软,面如白纸,有人搀扶着让他离这血腥气重的房间。
景嘉熙掐紧手心,咬破舌尖:“我在这儿,看着他。”
层层纱布一圈圈打开,景嘉熙才知道傅谦屿伤得有多重。
傅谦屿先前裹的纱布格外厚,难怪他闻不出血腥气,可包裹严实就能掩盖住他受伤的事实吗?
高烧把脑子烧糊涂了也不忘了在床上折腾人。
这人上一秒刚抱完他,下一秒就昏睡过去。
心又疼又气,眼睛也不眨地盯着医生为他缝合好伤口,景嘉熙才得从溺水般的窒息中拯救出来。
手上系着最后一颗扣子,踩上拖鞋就去看傅谦屿的伤势。
却见卧室门前突兀出现两人。
景嘉熙脚步放缓,扫过两人的面孔,他都认识。
是傅宅的总管家和司机。
点头致意,进房果然见郎优瑗坐在床边,轻抚着傅谦屿紧皱的眉宇间。
“……妈。”
无人应答,氛围沉重,景嘉熙站在原地,陪郎优瑗一同注视着躺在床上的男人。
时间一点点过去,景嘉熙心乱如麻,一心想着傅谦屿的伤势,倒没注意旁的。
“你知道他为什么受伤吗?”声音中饱含一位母亲的怨怼。
景嘉熙心跳漏了一拍,来自郎优瑗的怒意,让他脑海中瞬间有了一个可怕的猜测。
难道是因为……
他喉咙发紧,发不出声。
郎优瑗的逼问紧追而至。
“因为你。”陈述句,却重若千斤。
“可你连他什么时候受伤都不知道。”
“他受伤那么严重,身为他的枕边人,竟然连一点都没有察觉吗!”
郎优瑗压不住的怒意,直教景嘉熙膝盖发软。
他掐着手心强撑着站立,呆呆地看向床上病容虚弱的男人。
他却眸闪动,不敢直视。
“他爱你爱到发疯!不惜用自己的命来换你母亲,我这个做亲生母亲的,都不敢想让他为了我做到这种地步。可你都做了什么!”
“跟他吵架,离家出走,闹得满城风雨。现在他昏迷不醒,你都做了什么!”
“你什么也没有做。”
“你配得上他为你如此吗?”
“他为了你什么都可以做出来。”
“你看看他身上的伤,睁开眼睛看看,你怎么忍心的?”
一字一句都重重砸在景嘉熙心上,如负千斤。
郎优瑗背对着他,不曾跟他对视。
但景嘉熙却无法抬起头,也没办法再动一下,他僵直在原地,如同一个木头人。
她每个字都如刀一样在剜他的心,割他的肉。
心脏血流如注,却感觉不到疼,只觉得彻骨的冷。
她说的都是对的,是他对不起傅谦屿。
是我害了他……
“妈——”
一道微弱的声音传到所有人耳中,打破了这场审判。
第397章 哭包一个
“傅谦屿!”
“你醒了,你终于醒了傅谦屿。”
刚才还咬着下唇,面色如纸的男孩儿,扑到他身边。
一瞬间泪如雨下,抽噎成了泪人。
话都说不清楚,反反复复地握着男人的手,贴在自己脸上,泣不成声。
“好了好了,不哭了。”
男人的掌心沾满了他的泪,一心想给他擦泪,他竟撑着手肘要坐起。
这个举动吓坏了景嘉熙,连忙让他躺好。
“你别动啊,很吓人的好不好。”
确实吓人,景嘉熙哭嗝都不打了,睁大眼睛,黑眸震惊直愣愣地看着他。
郎优瑗也作势轻拍他的肩头:“快躺好,伤成这样还起来做什么!”
傅谦屿转头朝母亲笑笑:“妈,发烧是伤口发炎了,我自己没照顾好……”
“行了,你刚醒几秒钟?就开始说这些。”
“本来也不关嘉熙的事。”
郎优瑗看了眼不争气的儿子:“是,是你闲的没事儿干去淋雨,不然伤口怎么会感染呢?”
这时,景嘉熙忽然想起一个画面。
夜深他反复发热,他无法入眠趴在枕头上啜泣,是傅谦屿在他床头端着水杯,一口一口给他渡温水,擦拭身体,哄他入睡……
他竟让一个受伤的人照顾自己吗?
傅谦屿也淋湿了,他洗热水澡的时候,他冲澡了吗?
包着纱布,应该没有,可傅谦屿淋了雨,又给他洗澡难免沾了水。
难怪傅谦屿伤口会开裂发言。
心里不是滋味,景嘉熙垂下眼帘,手指绞着捏紧。
“妈——”
“行了,是我上辈子欠你的,你别动了,小心伤口又裂开。”
郎优瑗又是一番母亲式的说教,嘱托他照顾好身体。
傅谦屿几次开口欲说些什么都被郎优瑗挡了回去。
“既然受伤了,就好好养伤,还敢瞒着我?下不为例。”
“这不什么也没瞒过您吗。”
母亲还是什么都知道了。
“知道就好,我是你妈。”
傅谦屿无奈地听了郎优瑗的唠叨,也没能成功让母亲提起景嘉熙的话题。
郎优瑗离开时,景嘉熙送她到门口。
她让景嘉熙回去,别送了。
“……妈,对不起。”
第一个字说得极轻,他像是不敢提起这个字。
郎优瑗凝了他一秒,走了。
景嘉熙鼻尖发酸,那个字他在口中反复咀嚼了许多次,也不知道应不应当叫出口。
事已至此,他回到傅谦屿身边,看见他身上的伤口就要垂泪。
傅谦屿怕了他的眼泪攻势:“好了好了,不都说了没事,又哭,哭包一个。”
“母亲责备你,不用往心里去,这事儿又不怪你,对不对?”
景嘉熙将要掉不掉的眼泪含在眼眶,眸子轻颤:“都这种时候了,你还阴阳我?”
傅谦屿瞬间头疼,是真头疼,他捂住脑门:“没阴阳你,别想太多,别吵了好不好,头疼。”
景嘉熙软了嗓音:“对不起对不起,我不跟你吵。”
“这就对了,不吵了。——你蹲着?”
傅谦屿仔细瞧,才看见景嘉熙是怎样趴在他床边的,竟是跪坐在地板上。
“我……腿软。”
一开始是做得,后来是吓得,被郎优瑗骂过之后,更是深深地愧疚压得他直不起腰。
“起来,坐我旁边。”
傅谦屿皱眉,要拉他起来。
“我自己起来,你别用力了,刚缝好的伤口。”
男孩儿扶着床沿踉跄站起,虚虚地坐在他床边,看着男人浑身的伤,满眼心疼。
“怎么不说话?”
傅谦屿挑了挑眉。
第398章 我承担不起……
男孩儿眼睫下垂的弧度,像极了要落泪的模样。
“因为妈刚才骂你了?她有说很难听的话吗?”
“没,妈没骂我,她说的都是实话,我确实有很大的问题,你受伤我怎么会不知道呢。”
傅谦屿听不得他自责隐忍的哭腔:“不怪你,是我没告诉你。”
“可我都闻到血腥味了,你一到家我就闻到了,我知道了妈妈遭遇绑架,却没往那方面想。”
甚至还对受伤在身的傅谦屿发火。
贝齿嵌入唇瓣,景嘉熙拳头捏得骨节发白。
傅谦屿深吸一口气,朝他伸手。
景嘉熙把手放在他手心摊开,水眸轻眨。
“因为不想你知道啊傻瓜。”
知道了的后果就是像现在这样,男孩儿因此伤心痛苦。
握着指尖微微一拽,僵直的身躯软倒在怀,顺着脊背轻抚,感受掌下身体由生硬变得细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