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得太过专注,壮硕男子眼神不悦地扫过来。
“看什么?没见过人怀孕?”
景嘉熙一时哑然,稳了稳心神:“抱歉。”
壮硕男子在看到他瘦小的身型后便不再抱有敌意。
清秀男士见他身边只陪着护士,搭话道:“没事儿,你一个人来?你伴侣呢?”
“嗯?我一个人来的。”
景嘉熙正奇怪为什么要问这个。
男士眸中掠过一丝怜悯:“这样啊,也挺好的。不过最好还是两个人一起来,比较安全。”
景嘉熙还未消化这些信息,便被带着走到一个满是玻璃的走廊。
保镖不允许进入。
“为什么?不可以带安保人员么?”
“我们有规定,只能产父一个人进入诊室,您放心,我们诊室都有专人防护,很安全的。”
闻言,景嘉熙才明白他们误会了。
“我不是产父,我来是要见你们院长。”
护士在他身上打量一圈,景嘉熙又拿出Erix给的一张身份牌。
见了身份牌,护士瞬间严肃起来,脸上的亲和温柔的笑容褪去,换成景嘉熙看不懂的死一般的沉寂。
类人非人的面无表情,景嘉熙心头闪过刹那的畏惧。
但他有严密的保护防线,且这是市中心。
景嘉熙强压下脑海不停闪现的可怖幻想,跟着护士步入了房间内隐藏的某个电梯。
表面普通的电梯却在进入后不断加速下坠。
景嘉熙强装镇定,心脏狂跳,指腹搭上口袋里上好膛的迷你手枪。
伴随着电梯不停下坠,他计算着此时的地下深度。
十分钟后,电梯停了。
加速度下,景嘉熙扶着扶手,身形轻晃。
已经进入地下近千米的位置,虽然灯光通明,但压抑感笼罩在身心。
保镖只被允许带了两个,都是身手最好,枪法顶尖的退役兵王。
但此时,景嘉熙神经高度紧绷,冰冷的白光照亮了眼前如同工厂般的各个通道。
银色墙壁和白色不透明玻璃将巨大空间分割成一个个舱室。
脑海闪过某些痛苦画面,强烈的呕吐感涌现,让景嘉熙面部发白。
被绑架的那些日子,他就是被关在类似的舱室内,沉睡着呼吸满是淡淡的消毒水味。
畏惧和恨意让他战栗。
他在这样的环境中被剖开腹部,失去了一个孩子。
傅谦屿也是为了救他,被人注射了某种不知名药剂。
失去了记忆,忘了他。
来到这里或许是接近死亡,也会是接近真相。
他咬着齿尖,跟着护士来到一个看似平平无奇的一处房间。
接着又是坐电梯,这次保镖也不被允许进入。
只有景嘉熙一个人,带着一把装满子弹的手枪。
电梯没有往下,而是在这里四通八达的各个层面路径中绕行。
几处绕行,景嘉熙已经记不得路线,但他知道自己一定要找的——他的孩子。
他来到一层,里面是光线略柔和些的舱室。
“护士”引他进来后便退了出去。
景嘉熙握紧了枪,后背绷紧。
房间入目是一个占满视野大型工作台,大小可以躺下一个成年人。
而在工作台旁边,只有一个戴着口罩和橡胶手套的女性在忙碌操作。
景嘉熙呼吸微窒,他刚张口,那个女性就将座椅转了个圈。
口罩摘下,一道红印清晰可见。
“随便坐吧。”
女性的声音出乎意料的年轻,但双目沉稳,有着超出外表年龄的锐利。
景嘉熙不敢放松警惕,握着枪的手心出汗。
她看出他的紧张,四处看了看,发现没别的凳子。
“哦,忘了给你准备椅子了。”
她站起身,伸了个懒腰,随手将椅子推过去。
“坐这个吧。”
椅子滑到中间停下,滑行的声音在房间内空荡回响停止,压抑随之划破了口子,从景嘉熙心底燃烧为怒火。
“是你带走我的孩子么?你把他拿到哪里去了?”
女人正在喝矿泉水的手一顿,眼珠转过去瞅着他。
“你的孩子?”
女人喝完一整瓶水,随手将矿泉水精准扔进角落垃圾桶。
“那个男婴啊,不知道,丢了。”
景嘉熙脖颈暴起青筋,眼睛猛然瞪圆:“是你带走他的?”
女人缓缓歪头,看着他激动时噙满泪的眼睛,以及微颤的指尖。
“你的眼睛,很像他呢。”
景嘉熙哑声道:“他在哪儿?回答我的问题。”
“不是说过了么,丢了,找不到。”女人眸光凝视他的手,随后望向他的眼睛:“要是在这里开枪,死的人只会是你。”
“你的孩子再也找不到。”
“你也不想一尸两命吧?”
第460章 嘉熙,我是爸爸
闻言,景嘉熙咬紧后槽牙,满腔思念和恨意翻涌,他理智仍在。
“你们抓我的孩子做什么,我跟你们无冤无仇,是陆知礼指使你们的吗?告诉我孩子的下落,否则,你们会付出代价的。”
女人淡淡开口:“抓你孩子的人不是我,诚然是有我们的参与。但主谋是陆知礼,我们只是提供了一些工具。”
“别用那种眼神看着我,令人厌烦。”
女人平淡无波的声线突然变低,随后她错过景嘉熙的眼神,低头整理工作台的精密仪器。
“别妄想你外面那些的布署能起什么效果,再多的人冲进来也只是无用的牺牲,影响不了分毫。”
“我允许你来这里,就对你没有恶意。”
“以前有,现在也没了。谁让你命好,那个人竟然爱你到这种地步。”
最后一句话,女人说得带有一种复杂的低沉。
“如果你脑子还清醒的话,应该记得是谁救了你的吧?”
景嘉熙努力回想,脑海中画面纷乱,闪过望向自己傅谦屿淡漠的表情,男人在混乱中松开了他的手,心中一痛。
同时,女人也看出他眼中的疑惑。
她轻声冷笑:“看来你不记得了,他也是白救你一场。”
景嘉熙拧眉:“谁?”
“跟我来,手里的小玩意儿捏好了,别走火。”
景嘉熙进了一个满是“日光”照耀的房间。
比别的舱室大而更像是人类居住的环境,若不是知道这是地下千米,景嘉熙还以为他来到了一个小区内再平凡不过的房子。
进了门便是一股浓郁的药香,苦涩又泛着一种欣喜。
欣喜?
景嘉熙正疑惑自己为什么能从药味中辨出欣喜,眼前一个白发男性缓缓转身,就让他瞪大了眼睛。
“你……”
面前的男性眼泛泪光,在阳光下白得透明,面无血色,一脸病容。
可让景嘉熙诧异到松开手中的枪的原因是,这个男人的脸却像极了他。
若不是他的白发,景嘉熙会以为自己是在照镜子。
男人望着他,含泪微笑:“孩子,你终于来了,我很想你。”
景嘉熙大脑一片空白,钉在原地,说不出话。
“熙儿,我是你爸爸,你这些年过得还好么?”
男人自顾自地说着,景嘉熙已经大脑凌乱到无法思考。
“我知道这样见你有些唐突,可是我时间不多了,你能原谅我么?你的孩子,我……”
景嘉熙努力拨清迷雾:“我的孩子怎么了?你知道他在哪儿吗!”
“我不知道,当时情况危急,我只来得及救你一个,那孩子,被别人抢走了。”
“那、他还活着吗?”
“……我不知道,抱歉。”
“谁抢走的他?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
“……我不知道,对不起,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