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嘉熙颓然地抓了抓头发：“你是谁？什么爸爸？我是来找我的孩子的，你到底是谁啊？”
男人看着他缓缓流下的泪，心揪成一团。
“孩子，我知道你的感受，是我对不起你。”
男人靠近他，触碰他湿润的脸颊，为他擦泪。
景嘉熙本能地瑟缩一下，想挡开，但看着男人温和满是爱意的眼睛，他混乱痛苦的大脑猛地出现几个画面。
一个是傅谦屿抱着自己冲出突围，耳边是许多嘈杂的打斗声，枪声，爆炸声，鼻腔满是血腥味……
一个是面前这个酷似自己的男人，在求生舱外按下弹出按钮，喊着自己的名字满目焦急和浓稠的思念。
景嘉熙怔地松开了手里紧握地枪支。
听着男人如梦般地声音在耳边低喃。
“熙儿，别害怕。爸爸在呢。”
听见男人的话，景嘉熙却想起了傅谦屿曾经的誓言。
“宝宝，别害怕，我在呢，我不会让任何人 伤害你。”
可笑的是，现在伤他最深的就是傅谦屿。
傅谦屿的冷漠无情，和曾经的他判若两人。
他爱也不是，恨也不是。
他到底要怎么做才能让周围的一切变好。
无力沉重地压垮了景嘉熙的脊背。
景嘉熙咬着下唇，在白发男人面前隐忍落泪。
他记起来了。
是傅谦屿带着他逃出去囚禁自己的房间。
可不知怎的，傅谦屿没能跟上他。
他用染血的手送自己进了安全的区域，紧锁上大门，自己却倒在血泊。
后来是面前的男人将他带进唯一的逃生舱。
逃生舱带他离开了危险的深海，在大海上漂浮推动自己来到岸边。
他差点就死了。
是傅谦屿救了他，也是面前的男人救了他。
男人温和的嗓音似在安慰，一下一下轻抚着他的心，极其诱人沉睡的声线，仿佛听了便能安抚一切畏惧。
面前这个自称是他父亲的人，对他极尽所能地安抚。
景嘉熙不知如何面对他，印象的父亲粗野暴力，只会带来疼痛和恐惧。
可这个温和得像传统意义上母亲的人却说，是他生下了他。
他才是他的爸爸。
景嘉熙捂着发烫的眼睛听他讲述。
本想找孩子，却意外得知的自己爸爸是别人。
景嘉熙的脑子很乱，被动地接受着这些信息。
男人说，他从小在实验室长大，被关在一间纯白的房子里，周围都是大人。
大人们会在他身上做各种各样的实验。
他以为，世界上所有的小孩都要这样。
忽然有一天，大人们兴奋地彼此拥抱，握拳欢呼。
他后来才知道，是实验成功了。
他变成了跟其他小孩不一样的存在。
他记忆力提升，眼中的一切都变得清晰缓慢，智力极高，反应力很快。
但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身上产生了一种怪异的香味。
这种香味能够吸引人，吸引力足以让一个人理智的人发狂。
而可以怀孕则是这种香味的副作用。
当然，这也算进了正向副作用之一。
接下来一段时间，身体不再被刀子划开，但接下来的实验更加残忍。
他接受不了，拼尽一切逃走了。
但逃跑很快就失败了。
被圈养多年，没有任何生存能力的他，逃走没多久，就遇上了景嘉熙的母亲。
第461章 肚子里那个小东西
生下他后，已经没了生命体征。
后来被实验室的人带走，提取记忆，克隆了现在的他。
他是爸爸，但又不是。
有着记忆和感情的仿制品，但他又是真心爱着他的那些孩子。
“你和念儿，都是我的孩子。”
“那个带你进了的女孩儿，她是我女儿，也是你姐姐。我跟她说好了，她保证会帮你，你可以相信她。”
景嘉熙睫毛颤颤，抬眸看向男人线条柔和的脸颊。
“他们在你身上做了什么实验？”
男人话语中跳过的部分，他敏锐感觉到单单残忍二字，不足以描述出男人说出此事压抑着的痛苦。
男人张了张口，哽了一会儿才接着道。
“熙儿，我有过很多孩子，但活下来的很少。”
景嘉熙瞳孔紧缩，触及男人眼底藏着的忧伤，他忽然不敢看他了。
但接近着，他抓住男人的手臂。
“那我的宝宝呢？他们会这样对他吗？”
“不会的不会的。那已经是很久之前的事了，实验成果已经出来了，他们现在不需要这些人体实验了。”
男人温柔地抚摸他的头发，景嘉熙的心却越来越不安。
单单这些没办法让他平静下来。
男人又接着讲故事。
讲记忆中曾经有一个女人深爱着他。
那时他还只是一个普通人，他们在孤单纯白的房间内相识相爱。
他细心照顾她，她也会温柔地轻抚他的脸。
她是实验室的中心，极高的智力能制造出世界上最先进的武器。
所有人都围着她转，有崇拜也有利用。
直到有一天，他们控制不了她。
她想和他出去在外面建造一个家。
那些人慌了，用尽一切办法留下她，他是她的绊脚石，那些人拿他牵绊住她离开的脚步。
他们对峙了很久，双方都付出了惨痛的代价。
他死了一次，又被救了回来。
在实验室里睁开双眼，看到她在身边的第一感觉不是安心，而是愧疚。
他们失去了一个未出生的孩子。
他许愿自己能生下那个孩子，后来他实现了这个愿望。
那个孩子就是念儿——华念。
但从此之后，她被这里牵绊得更加深，她日复一日地待在实验室，做那些不喜欢的实验，完成一项又一项任务，机械般做着那些实验。
他不想再当那个绊脚石。
这次是念儿帮他逃走，他们制造了一场暴乱，但他们走了，她却永远留在了那里。
那次暴乱逃走了很多人，其中一些人在外建立了另一个基地。
也就是现在的诺亚实验室。
诺亚实验室不断扩张，有了现在庞大的规模，已经远超原本基地的势力。
但原来的实验室还在找他们。
他们抓走孩子，是因为目前诺亚实验室的核心技术有缺陷。
研究原始实验室的成果，能让他们抓住诺亚实验室的漏洞进行大范围攻击，从而影响诺亚实验室的扩张。
“可我的孩子呢？我找不到他……”
陈年往事引人心痛，可景嘉熙满脑子只有自己腹中孕育过的宝宝。
他没办法不去想他。
“我知道我知道，这很痛苦。但是熙儿，没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我们找不到那孩子，他们也没找到，对方也在找他，他现在是安全的。”
景嘉熙内心稍稍平复，可当望向男人的眼睛时，他又不知如何回应。
“嘉熙，我承载着你爸爸的记忆，我没办法不去爱你，可你出生起，我也没在你身边陪伴，你没必要一定要回应我，叫我叔叔就可以。”
景嘉熙最终没叫爸爸，也没叫叔叔，离开前，他朝男人深深鞠了一躬。
他想，以后可以再来看他。
可没想到，这次，便是最后一次。
男人面带微笑地朝他挥手，在房间内拟造的太阳光辉下如画如梦。
离开房间，外面的冷光让人猛地清醒。
女人抱臂冷眼看他们深情拥抱，共同流泪又彼此安抚。
才相识，就能如此亲密
景嘉熙看着这个疑似自己姐姐的人，心中说不出的感受。
有血缘关系的亲人，会是这样的眼神么？
“席……念？”
他组织着语言，席念微微颔首，算是回应。
景嘉熙其实还有许多疑问，但男人太虚弱了，说一句话都要喘几次。
在问过那个问题，男人流露出的悲伤差点垂泪后，他便不敢再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