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提防情敌这方面,裴亦向来敏锐。
等桑言放学时,他一直没有离开,透过靠走廊的玻璃窗,他看到楼佳海一直拉着桑言聊天,不知楼佳海说了什么,桑言听得很认真,又仿佛很惊讶的样子。
楼佳海到底和桑言说了什么?
既然知道桑言结婚,但凡有眼力见点,不都应该保持距离与分寸吗?
为什么非要缠着他的妻子不放?
各种质问在脑海中疯狂涌现,裴亦面上不显,淡淡地往炭烤鱿鱼上淋了一层柠檬汁,丰富口感。
桑言好奇道:“你高中的时候逃过课吗?”
难道楼佳海抹黑他的形象?裴亦立刻否认:“没有。”
“晚自习也没有?”
裴亦看着他:“嗯,没有。”
可楼佳海明明说有,还给他看了照片。
桑言绷着脸:“骗子,你肯定有逃过课。”
裴亦给桑言盛了碗海鲜饭,又将青口贝、大虾肉挑出来,一起放在碗里:“你怎么知道我有?我们又不在一个班。”
桑言轻哼一声:“不告诉你,我有我的办法。”
“这么厉害啊。”裴亦笑了笑,他捉过桑言的手,用湿纸巾一点点擦干净,又放在唇边吻了吻,“今天屁股疼不疼?”
桑言第一时间观察四周,见大家都在各自用餐,无人注意他们的对话,才放松下来。
他小声道:“你怎么在外头说这些?”
这种私密话,不是应该在家里说吗?
“餐厅里有音乐,而且位置是单独卡座,别人听不到的。”裴亦搂过桑言的肩膀,掌心按在肩头,低声问,“告诉老公,白天有没有哪里不舒服?特别是走路、坐下的时候。”
“疼不疼?”
知道桑言胆小,裴亦便贴耳说着这些言语。桑言也知道别人听不见,可这里毕竟是公开场合……
他很小声地回答:“不疼哦。”
“没有不舒服。”
裴亦早就做过功课,将各种可能发生的意外都提前规避。头一回基本上都容易不舒服,桑言体格又比较小,实在太过勉强。
仿佛大钥匙强行插进较小的锁眼中,容易将锁眼撑坏。
所以裴亦特别小心,哪怕欲望燃烧理智,他也一直强忍侵略本能。
他的妻子本就胆小,若是吓到桑言,桑言以后肯定会对亲密行为产生抵触心理。
“真的没有?”裴亦怕桑言难为情不说实话,再次确认,“再好好想想,宝宝。”
“好哦。”桑言认真想了想,老实回答,“应该是没有的。”
“但如果动作比较大,会有点感觉,比如蹲下、坐下来,但不至于痛,也不会不舒服到影响生活……”
完全没感觉也不可能,裴亦那么大呢。
“所以这种程度,你可以接受?”
桑言点头。
“那老公下次用力一点,好不好?”
桑言正在低头吃巴斯克,闻声,险些被巴斯克呛到。他面庞登时涨红,捏着叉子的手指细细颤抖:“你不要老说这些!”
羞耻结束,桑言悄悄瞄了眼裴亦,看到裴亦唇角带笑,才意识到裴亦又在逗他。
他不知道裴亦出于什么想法,但他突然想到医院的护士医生总喜欢在猫咪睡觉时,拿着逗猫棒逗猫、或是拿零食吸引猫咪注意力。
和裴亦现在的行为有点像。
知道他胆小,还总是语出惊人,故意说一些很下流的话。
桑言绷着张脸,一勺海鲜饭被吹凉了喂到唇边,他还是打开嘴巴,接受丈夫的投喂。
期间,他不忘东张西望,卡座是弧形设计,私密性极强,确定别人看不到,他才全然松懈下来靠在丈夫身上,抬起一双期待湿润的眼睛:“老公,我还想吃青口贝。”
“老公喂你。”裴亦夹过青口贝,温柔低头,“宝宝,张嘴。”
桑言吃饭速度很慢,等他们吃完,天已经彻底黑了。
正餐后还有点心,他正在位置上解决巴斯克蛋糕,裴亦先从钱包里抽出一张卡,去前台结账。
钱包毫不设防地打开,横在桑言面前,他将最后一口巴斯克咽下,取过钱包、刚要合上,却看到裴亦的永居身份证滑落,拍在桌面上。
他正要将身份证塞回夹层,却发现永居身份证的有效年月,竟恰好是他的生日!
真会这么巧吗?裴亦办/证件那天,正好是他的生日。
裴亦结完账回来,桑言说了这件事。他笑着捧起桑言的脸:“说明我们很有缘分。”
桑言缓缓睁大眼睛。
不仅相亲重逢,领证到现在,兴趣、饮食、习惯等方面都很合得来,十分互补……难道他与裴亦之间真是命中注定?
可这世上哪来那么多命中注定?
只是裴亦补办.证件时,特地选了桑言生日那天。
这样他的证件上,就有桑言的生日,独属于桑言的痕迹了。
裴亦将桑言从椅子上拉起来,桑言没走两步,便小小声道:“老公,好累哦。”
干什么都说累,现在刚吃饱饭,桑言也觉得累。
裴亦知道桑言很容易疲惫,精力有限,他牵着桑言的手:“是不是吃太多,晕碳了?”
“可能吧。”桑言没好意思说,他吃不吃东西都这样。
“那我们要在外面散步消食,还是直接回酒店?”
“当然是直接回酒店。”
桑言吃饱就想躺下来,他知道这样不健康,也不是个好习惯,可是真的很舒服。
这世上怎么有躺着这么舒服的事情呢?
入夜后,小吃街烟火气息十足,各种老字号招牌林立,行人穿梭其间,空气中飘散着各式美食的香味。
桑言被牵着手,尽量往人少的地方走。他不喜欢人多的地方,但无奈此地是附近大学生游客打卡聚集的地点,人流量就没少过。
好在过了个拐角口,四周慢慢安静下来。
夜风裹挟夏夜的温热,吹拂在面庞,混着树叶的清新气息。
桑言低头看着他们十指相扣的手,脚步跟着散漫心情轻轻晃着,肩并肩、慢悠悠行走在陌生的城市街道。
突然,他勾了勾裴亦的手指,见裴亦看过来,一声不吭地仰起小脸,缓慢眨了眨眼睛。
“回酒店大概还要六七百米。”裴亦伸手抚摸桑言的面颊,将散乱的额发拨开,“是不是累了?”
桑言顺势将额头抵在裴亦肩头,闷闷点头:“走路好累。”
但这点距离也不好打车,打车反而更堵更麻烦。每当这种时刻,桑言都会幻想自己买了轮椅的画面,若是他坐在轮椅上方,有人在后面推,那该多好。
这样他就不用走路,也不用担心其他事,只需要坐着休息吹风、看风景。
“过来,”裴亦走近一步,“我背你。”
桑言摇摇头:“好多人。”
他当然也想被背着回酒店,但附近人来人往,他脸皮薄,不好意思。
“那言言再坚持一段路,好不好?”裴亦观察了下四周,低声说,“我们走另一条路,那里人比较少、胡同比较暗,我背你的话,不会有人注意。”
“可以吗?”
桑言顺着目光望去,另一条小道黑黢黢的,行人游客都懒得光临。
他仔细观察后,才谨慎点头:“好哦。”
灯火渐渐暗淡,笑声渐渐微弱,城市繁华被抛在身后。老式小巷边是一棵梧桐树,强壮而富有生命力的枝干托起满枝翠绿,夏风透过枝干缝隙落下,吹拂在桑言的面庞。
随后,桑言被一双同样强壮的手臂轻轻托起臀,背在身上。
桑言趴在裴亦的后背,双腿自觉缠上裴亦的腰身。面颊侧贴在肩头,他望着两边布满岁月斑驳痕迹的弄堂,电线在半空间交织形成错落光影,而远处却是高楼耸立的摩天大楼……
落叶被微风吹得卷起,桑言为躲避夜风,将脸埋进裴亦的颈窝,嗅到熟悉的、让人心安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