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暗恋的人很正常,”裴亦重复这句话,他笑了笑,“是啊,我高中有暗恋的人。你也有,被你喜欢的人真幸运,可以得到你年少时的喜爱。”
那个人就是你呀。桑言垂下眼帘,耳尖悄然泛红,难为情地“嗯”了声。
裴亦坐进那把宽大的人体工学椅,伸手将桑言揽进怀里。
他的下巴抵在桑言的发顶,侧首亲吻桑言面颊:“你不好奇吗?我喜欢谁,这封情书又是写给谁。”
桑言再次摇头:“不好奇。”
话音刚落,裴亦却牵着他的手,一起触上那层层叠叠的修正贴。
像触碰到一颗埋藏十年的心脏,修正贴被贴了很多层,像刻意隐藏自己的心动。裴亦一直写、一直贴,导致这个姓名上方叠了厚厚的修正贴,他在少年时代不受控制滋生爱恋与冲动,却一遍遍用沉默覆盖。
每个心怀暗恋的人,都是胆小鬼。
二人一层层撕开,却始终没能看清底下的姓名。
直到最后一层,裴亦突然松开手,轻声说:“言言,你来撕,好吗?”
他停顿片刻,又像开玩笑般,“十年了,不知道会不会撕坏。”
修正贴历经岁月沉淀,黏得太紧,仿佛要将那个姓名、连同裴亦的年少心动,一起封锁在旧日时光里。
桑言犹豫片刻,还是抬起手,他撕得小心翼翼,垂下来的睫毛平直浓密,如在手术台操作手术般认真。
“撕啦”——
最后一层掩盖褪去,封尘十年的情书终于暴露在阳光下,清晰呈现在桑言眼前。
桑言瞳孔缓缓放大。
修正贴下,是裴亦当年一笔一划写下的正楷,字迹清隽有力,写得格外认真——桑言。
是他的名字。
第47章 正文完结
怎么会是他?
泛黄纸张上清晰写明桑言的姓名,眼底浮现迷茫不解,指尖不住蜷缩。他下意识看向裴亦,见裴亦正直直盯住他,跟被烫着似的,赶忙仓皇垂首躲避视线。
仿佛遇到无法处理的程序而进入故障的小机器人,思绪乱成一团错误代码。他控制不住心跳与发散的思维,向来安宁平静的心湖泛起巨大涟漪,声势巨大,他承受不住。
心脏怦怦直跳。
为什么会跳这么快?
桑言好像回到高中时代,在校园自行车棚附近等朋友打扫卫生,闭眼踩着减速带前进,转过身,在一阵桂花香中,突然扑进裴亦怀里的那一秒。
他惊慌失措,不知如何应对,第一反应是想跑。
裴亦忙将桑言按回腿上,察觉到桑言在紧张,他不住低头吻着桑言的额头、眼尾、面颊。
细细密密的啄吻轻缓落下,熟悉气息裹挟安抚一起,笼罩住桑言胆小敏感的神经。
“别害怕,言言。”
“别紧张。”
“我喜欢的人一直是你,从高中开始,从第一眼见到你开始。没有别人。”
“这封情书也是写给你的。但我太懦弱,瞻前顾后,一直下不了决心。”察觉到怀中紧绷的身躯渐渐柔软,裴亦垂首,他们额头贴触、鼻尖相抵,“我想,你应该是喜欢女生的。我不该打扰你的生活。”
裴亦原本以为,通过桑言朋友的社交平台、朋友圈,偶尔得知桑言的近日动态,他便会满足。
他承认他的怯懦,也知晓他可以大大方方添加桑言的好友,可暗恋是独属于自己的心理战,他害怕走漏风声、弄巧成拙。
忙碌的学业与工作,让裴亦无暇思索其他,他以为他能封闭自己的情感,然而感情完全不受个人意志控制。
他定期回国,他知道桑言开了家宠物医院,知道桑言完成了儿时梦想,也知道桑言每天晚上回家的路。他时常看着桑言下班后步行回家,秋冬天气转冷,桑言裹着杏色大衣与羊绒格子围巾,双手缩进袖子里,慢吞吞走路。
真奇怪,一年又一年,桑言还和高中时期一样。
他还是很喜欢桑言。
得知桑言可能和其他人结婚,确认只是一场乌龙后,裴亦最先感到的是庆幸。同时,他也意识到,他无法接受这个现实。
他不该这样下去,他得做点什么,哪怕被拒绝、以后再无可能,他也应该试试。
一个人的爱,最长能坚持多久?
“我没有特别喜欢的爱好,也没有真正想做的事。即便尝试某个事物,我也是三分钟热度的人。”
裴亦拥有世俗意义上优秀的一切,然而完美皮囊之下是空心壳。只有在桑言身边,他才能感受到自己的灵魂。
他垂眸与桑言四目相对,鼻尖彼此亲昵触蹭,“但在喜欢你这件事上,我坚持了十年。”
“以后也会继续下去。”
桑言讷讷地想,怎么会是他?
裴亦怎么会……也喜欢他?
面颊被大掌抚起,熟悉的吻缓缓落下。从额头到眼尾,湿漉漉的吻一路下行,几乎将桑言的面庞舔舐了个遍,他别过脑袋,郁闷说:“不要亲我。”
裴亦动作一顿,神色有一瞬的紧张。
“你亲得我好痒。”桑言小小声说。
裴亦松了口气:“那你亲老公,老公不怕痒。”
面对这场迟到多年的表白与情书,桑言不知所措,但也知晓该给出回应。他仰起面庞,学着裴亦方才的模样,温热唇瓣轻轻啄吻裴亦的喉结、下颌、唇角。
没亲多久,他又软绵绵躺回裴亦的臂弯,不好意思道:“老公,我有点累了……”
“又累了?”裴亦轻笑了一声。
桑言皱眉控诉:“你笑话我。”
裴亦问:“我笑话你什么?”
“你笑话我懒。”
“这不好吗?”
桑言思索片刻,问:“懒很好吗?”
“我觉得很好。”裴亦搂着桑言,语速很慢,“现在很多人都说要走得快一点,再快一点,好像慢下来人生就完了。可多快才算快?快一点,人生就会变好吗?”
“慢慢的桑言,在我眼里已经足够优秀了。”
原来“懒”还有这种解释。
“可是为什么呢?”桑言困惑道,“你为什么喜欢我?我们明明没见过几次。”
桑言蜷缩在丈夫怀里,百思不得其解。裴亦垂眸看着他一脸严肃思考,无奈极了。
他的妻子根本不知道,自己多么招人喜欢。
“从你刚入学那天,我就注意到你了。”裴亦说,“我忍不住看你,关注你。我们一周有一节体育课同一时间,我知道你喜欢坐在器材室上方的观众席休息,因为那里有遮阳棚。”
“我特地会走那条路,就为了多看你一眼。”他低声说,“但你好像从来不会抬头看我。”
而是和朋友坐在遮阳棚下,低头看漫画、看小说,或是盯住手指发呆。总之,不会抬头注意裴亦这个路过的行人。
桑言蓦地抬头,又迅速把脸埋在裴亦胸膛,满脸心虚。
裴亦是故意走这条路,走给他看的?
当时他还以为裴亦在查风纪,又或是他本就做贼心虚,不敢与裴亦对视,所以才假装低头很忙的样子。
尽管目光落在漫画书上,思绪却紧绷着游神,等裴亦走远了,他才松了口气,暗暗给自己方才的机智反应点了个赞。
耳畔是熟悉的强劲心跳,桑言格外安心,手指勾着裴亦的衣摆绞缠。
他该不该告诉裴亦,他高中也喜欢裴亦呢?可是这时候突然说这句话,好奇怪……也很难为情。
桑言脸皮向来薄,让他像当事人坦白这份心意,跟在光天化日下脱光了有什么区别?
“言言,”裴亦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又道,“你还记不记得,体育课打铃前,操场附近,有人被打了一巴掌。”
桑言蓦地抬头:“那个人是你?”
“是我,”裴亦问,“你当时在想什么?”
桑言下意识道:“我在想,他应该很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