邬昀想起来在网上看过的段子,看一眼夏羲和,开玩笑道:“据说这里的人也是一样?”
“人家都是这么夸女孩子的,”夏羲和接住他的目光,莞尔而笑,“但既然你这么问我,我就当是连我一起夸了。”
吴虞刚咬了一口西瓜,便突然呛住了,咳得巴掌大的脸都皱成了一团,阿娜尔轻拍她的后背,帮她顺气。
很快就分完了半只瓜,剩下半只被梅姨裹了保鲜膜,放回冰箱里,留着下午继续吃。
距离饭点还有段时间,大家又各忙各的去了,邬昀没什么事做,便跟着夏羲和回了房。
“艾尔肯今天跟我一起进山的,他去给牧民送物资,”夏羲和进了卫生间洗脸,向邬昀介绍,“草原上不能开车,只能骑马。”
“所以你除了会维吾尔语以外,”邬昀问,“还会说哈萨克语?”
“这两种语言有相似之处,算是触类旁通,”夏羲和说,“有些牧民不会普通话,只能用哈语沟通。”
邬昀点点头表示理解,又想起来夏羲和还有俄罗斯血统,于是问:“那俄语你也会了?”
“俄语反而会得最少,一点点吧,”夏羲和说,“因为历史原因,这边的俄罗斯人现在已经很少了。”
邬昀沉默了片刻,感慨道:“没想到你们民族不同,关系也能这么好,跟我之前看到的传闻好像不太一样。”
“基于种族的偏见、隔阂哪里都有,这边也一样,我们几个的情况的确不算常态,但也是有的,尤其是现在和内地的来往越来越频繁,以后估计会更多。”
当地人将国内除了西北地区以外的地方统称为“内地”——虽然说明明这里才是更内陆的地方,老一辈则叫“口里”。邬昀一开始觉得新奇,现在也听习惯了。
夏羲和走出卫生间,白皙的脸上还挂着没擦干的水珠,明明没化妆,却显得眉眼愈发浓郁:“每个种族、每片地域都有好人,也有坏人,没必要一概而论。”
邬昀说:“但有一点,你们都长得很好看是真的。”
闻言,夏羲和笑了:“要这么说的话,你不也是大帅哥嘛,说不定过两天就被我们这儿的姑娘看上了,把你留在草原当上门女婿。”
邬昀听得出他是在半开玩笑地夸自己,可惜他对男欢女爱没什么兴趣,于是没接话头,倒是通过这个话题展开道:“我在这边见到的夫妻都是同民族,好像很少有通婚的。”
“这个问题比较复杂。原则上说,新时代当然是婚姻自由,但是涉及到宗教信仰的不同,还有家庭习惯的差异,所以按照传统观念,在本地选择通婚的不多,尤其是在过去,双方的家庭都会反对。”
夏羲和说,“现在时代发展,思想也进步了,很多人去内地上学,遇到了不同民族的真爱,干脆就在外边定居了,大城市也比这里的包容度更高。”
邬昀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又问:“那你呢?”
“我?”夏羲和看他一眼,笑了,“我只是在这里长大,又没有宗教信仰,所以当然是和你一样。”
“那假如你有的话,会怎么选择?”邬昀说,“是遵循传统,还是拥抱新的可能性?”
“对我来说,这两个选项都不重要,重要的是那个人本身,”夏羲和回答,“是那个人决定了我的选择,而不是家庭、社会、传统、观念……这些附加的东西。”
作者有话说:
以及性别
第11章 乱世佳人
想起对方卡包里的那张相片,邬昀不禁感慨:“跟你谈恋爱一定很幸福。”
“那可不一定,”夏羲和却摇摇头,“恋爱大多是想图个安稳,我这个人一向自由散漫惯了,还是别祸害人家。”
听这话的意思,又好像目前正处于单身状态。
莫非真的像邬昀瞎猜的那样,相片里的那个女孩是前任?甚至还有可能是念念不忘的白月光?
邬昀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对夏羲和的感情状况这么好奇,而且在这件事上想象力出奇地丰富,却又不好意思直截了当地追问,还没来得及接话,对方已经换了个话题。
“你今天感觉怎么样?”夏羲和问。
“还行吧,”邬昀答道,“比昨天稍微好点。”
邬昀不想对夏羲和也戴上面具,所以没有对这个回答添加虚伪的修饰,完全是实话实说,没想到对方似乎还挺满意:“那真是太好了。”
“看你来的时候也没带什么东西,怕你平时觉得无聊,把这个借给你。”
夏羲和拿出一本书,邬昀接过,扫了一眼封面,是一本讲述心理治疗方法的专业书籍。
“虽然是专业书,但我觉得你肯定有这个悟性。有时候,自己看书比做那些浮于表面的心理咨询有用多了。”
对于这一点,颇有经验的邬昀深表认同:“我之前也尝试过一些心理咨询,后来发现效果都不怎么样,就放弃了。”
“正常,心理学市场的规范度不够,很多咨询师都是随便自学考个证就上岗了,”夏羲和直白道,“好的咨询师也不是没有,但是很难遇见,还得考虑跟来访者本人的契合度,加在一起,简直就是大海捞针。”
市场上心理咨询的价格也不低,很多抑郁症患者在经济上本就拮据,哪里有那么充足的试错成本。
“我原本还想找专业的精神科医生试试的,”邬昀说,“结果发现你们好像都只接受门诊挂号,没有心理咨询的预约渠道。”
“实在是没时间做这个,”夏羲和解释道,“我们医院的门诊你也见过,什么时候都是排着大长队,就这我们一年四季都忙不过来,心理咨询一个人就要一个小时,对于现阶段在医院工作的医生来说,基本上抽不出这个时间。”
“我也了解过你们医院开展的心理治疗,好像只对住院患者开放,”邬昀说,“这个效果是不是会好一些?”
“难说。”夏羲和沉思片刻,开口说,“住院患者一般分成两种,一种是长期住院的‘钉子户’,基本上都是住了十年八年的,这一类患者的精神问题往往比较严重,几乎不存在痊愈的可能性了,意识清晰的都不多,很多家属都处于半放弃状态,只盼着医院把病人管束好,别放出去危害社会,给大家都省点心。医院所能做的也只有负责好他们的基本生活,非物化手段的治疗对他们来说用处已经不大了。”
“第二种是处于急性发作期的患者,这一类患者总体偏年轻,社会功能也更健全,心理治疗一般都能顺利展开,但经济和时间成本摆在那里,等病情稳定下来后,治疗可能刚刚渐入佳境,患者们要么想省钱,要么急着回归学业或者工作,都会争取尽快出院。”
“这样一来,后续的治疗周期就很难满足,而院里床位一空出来,就会立刻被新入院的患者填满,主治医生连手头的病例都忙不完,实在分不出精力去操心出院后的随访。”
“至于门诊患者,一个医生半天就是几十号人,匆匆忙忙地问诊、开药,就这都看不过来,哪还有机会慢慢做心理治疗?”
“怪不得我见过的个别医生看起来挺着急的,很容易不耐烦的样子,”邬昀说,“网上也总是有患者抱怨医生的态度不好。”
“患者本来精神就敏感,医生的态度难免会对他们产生很大的影响,”夏羲和叹了口气,“但有时候也不能完全怪医生,只能说各有各的难处。”
邬昀从前习惯了从患者的角度出发考虑问题,这还是第一次了解到精神科医生的视角,一时间也倍感无奈。
沉默了片刻后,他接道:“也许归根结底还是整个社会文化对精神健康的重视程度还不够吧。”
“是这么回事儿,”夏羲和说,“精神科门诊看着人满为患,但会主动就诊的患者依然占少数,绝大多数人还在默默忍耐、羞于启齿,或者根本没意识到自己生病了。就像过去说的,‘好好的人,突然就想不开了’,其实谁了解过他们之前都经历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