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光(2)

2026-05-13
自鲨失败,被大美人老婆捞了

“回首过去,我看到一大堆的失败。”

  贝克抑郁自评量表中的这句话,精准而简洁地概括了邬昀二十六年的成长轨迹。

  他的人生不负其名,总是被乌云笼罩,每个重要节点都被命运完虐,一事无成,就连自我了结都未遂——

  他千里迢迢奔赴大西北,只为无人打扰地顺利沉湖,不想咽气前一秒,被个多管闲事的给捞起来了。

  起初,他以为救他的是天使;后来才恍然,原来是魅魔——

  救了他的命,便要他用别的来偿还。

  杀人不眨眼的魅魔望着他,笑得招摇:“滴水之恩尚且当涌泉相报,救命之恩何如?”

  草原的晚风吹起男人微卷的长发,含笑的眼眸里荡漾着赛里木湖潋滟的波光。

  邬昀看了他半晌,答:“身无长物,只能以身相许,可你又不同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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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邬昀是攻

  *抑郁直男×异域美人,年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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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濒死之吻

  生存,还是毁灭?这是个问题。

  多年前,站在校园话剧节的舞台上,扮演丹麦王子的邬昀声情并茂地念出这句经典台词时,绝不会想到,将来数年后的某一天,这句话竟会一语成谶,从角色的独白成为他自己的心声。

  那时候的他的确像个王子——长相帅气,成绩优异,意气风发,人见人爱;和周围所有人对他的期许一样,他从不怀疑自己的未来会是一片光明的坦途。

  然而当“未来”已至,迎接他的却是现实的一地鸡毛。当初的天之骄子,早已在内卷的洪流中被反复拍打磋磨,成功沦为社会弃子,碳基废渣。

  前段时间网络上很火的那句“子弹正中眉心”,原来不过如是。

  他望向车窗外,入目是一片清可见底的淡蓝色湖泊。虽说是湖,实则大得像一片海,看不到边际。

  今日恰好天气晴朗,万里无云,远处雪山林立,湖光山色,是城市里很难见到的风光,视觉所带来的震撼难以形容,说是人间极景也不为过。

  小时候,邬昀无意间在书上看到关于这片湖的介绍,深深记住了它那个浪漫的别称——“大西洋的最后一滴眼泪”,他暗自下定决心,有机会一定要来亲自领略这片仙境。

  “有机会”是什么时候呢?或许是高考结束,大学毕业,工作跳槽……

  可惜在这些难得有闲暇的时间段里,他过得并不顺利,甚至可以说是十分艰难,哪里有远赴千里之外欣赏美景的心情。

  直到现在,“机会”终于来了。

  虽然依旧没什么好兴致,但这一次,在赏景之外,邬昀另有更重要的目的。

  他开的是一辆车牌新F打头的黑色坦克300,时值旅游旺季,在西北边陲的景区附近,这款车几乎是最常见的车型。

  曾经的邬昀凡事都不喜欢和别人一样,他习惯了特别、耀眼,习惯了引人注目;但如今,他却需要这样隐匿在人群中,最好谁也看不到他,这会给他不多的安全感。

  从做出决定,到买下机票,再到跨越大半个中国来到这里,一周左右的时间,邬昀每天最长的连续睡眠时长是两个多小时,还好,他对此习以为常。

  他有一段时间没摸车了,出于对道路安全负责,拿到租车行给的钥匙后,他加大了安眠药的剂量,断断续续地昏睡了一天一夜。

  今天果然没什么困意,提前备好的功能饮料并未开封,但身心的劳累没有通过过长的睡眠得到缓解,相反,疲惫只增不减。

  怦怦直跳的心脏存在感太高,胸口时不时传来无缘由的惊悸,牵扯着大脑里的神经,一跳一跳地疼。

  浑身的肌肉也在发酸、发痛,每呼吸一口都要消耗本就不多的精力,从头到脚,没有一处是舒服的。

  邬昀摸出一个烟盒,红的外壳,上面画着一簇白色的花朵,花名正是这款烟的名字,也是这片行政区域的区花——“雪莲”。

  昨天刚在城市里买的,应该是本地的特产。邬昀抽出一支,含住烟嘴点燃。

  陈皮爆珠的微甜中和了烟碱的呛鼻,吸入肺叶深处,尼古丁暂时麻痹了身体的不适,带给他一瞬间的松快。

  这感觉很短暂,对邬昀来说却很稀有,他闭上眼睛,默默体会一秒类似幸福的眩晕。

  邬昀没有烟瘾。抽烟虽然能带给他浅层次的愉悦,但这在巨大的消沉面前显得杯水车薪。

  不过正因为这点愉悦,他能理解烟瘾是怎么来的。

  今天他已经抽了半包烟,远远超过了平时的量,如果这样持续下去,他很快就会染上烟瘾。

  还好,他已经等不到那个时候了。

  烟草的刺激让他倦怠却又紧绷的神经稍稍清醒了一瞬,于是再度连同躯体一起朝他叫嚣起来——

  不用了,并不需要这些,它们只渴望休息,渴望结束,渴望永无止境的长眠。

  在精神疾病领域,有一个很常用的诊断标准,叫作“贝克抑郁自评量表”。

  这张表格,在以往的许多年里,邬昀填写过无数次,几乎连每道题的选项都能背得出来。

  而其中有一句话,总是牢牢地吸引着他的注意,在他的脑海中盘桓不去。

  “回首过去,我看到一大堆的失败。”

  有时候连他自己也说不清,究竟是失败的人生导致了抑郁症,还是抑郁症导致了失败的人生。

  在这个世界上,人们对很多疾病往往有一套未必客观、但能达成共识的看法。比如说,如果一个人得了流感,大家会劝他好好休息,加强营养;如果一个人身上不幸长了肿瘤,大家会对他表示同情,并鼓励他放平心态,努力治疗;而如果一个人得了抑郁症,大家则不免要发表看法,他想太多,他太敏感,他多少有点矫情。

  手中的烟只剩下个头,敏感、矫情、想太多的邬昀掐了火星,结束了短暂的生理安慰。

  手机震了一下。他划开屏幕,是运营商发来的短信,祝他二十六岁生日快乐。

  自打出生起,邬昀就从来没有庆祝过生日。长大之后也是一样,除了各大服务类公司准时准点外,这一天再没有其他人记得。

  5月30日,邬昀是特意选择的今天。这是个好日子,让一切显得有始有终。

  除此之外,手机里没什么新消息。

  之前的公司用的是统一的办公软件,同事间几乎不加微信,他离职时走得突然,本来也没什么感情基础,如今自然也就不再联络。

  邬昀也没有主动联系任何人。在他看来,告别更像是求助,或者至少意味着留恋,而事到如今,已经没有任何人能帮得了他,也没有任何事能留得住他。

  手机没有设置锁屏密码,轻轻一划就能打开。备忘录里已经提前留下了简单的几句话,说明他做出这个决定的原因。

  这不怪任何人,也不怪他自己。

  在这之前,哪怕是最艰难的时刻,他也不曾放弃。他做了一切所能做的努力:看病、吃药、运动、心理咨询……虽然到头来,一切都是徒然,最终的获胜方还是那只黑狗。

  在这场最后的战役里,邬昀依然是个失败者,但不是懦夫。

  也许日后会有人评价他,不就这么一点事吗?

  左右不过是家庭,学业,事业……人活着不都是这样?

  比他惨、比他穷、比他过得苦的人多了去了,怎么就他受不了?怎么就他抑郁呢?

  他自己也想知道,为什么这些一点一滴的小事,就能垒成一座大山,压在他的背上,叫他直不起腰,喘不上气。

  没有电影里演的狗血冲突、大起大落,只有琐碎的钝刀磨肉,将他的灵魂一点点凌迟。

  邬昀下了车,关好车门,将钥匙放在引擎盖上。

  环顾四周,并没有其他人。赛里木湖景区很热门,但环湖公路长达九十多公里,总能找到僻静不被打扰的地方。

  邬昀来到湖边,凝视着碧波荡漾的水面,脱掉鞋袜,走了进去。

  湖泊地处山间,海拔不低,虽然时值初夏,湖水依旧冰冷透骨,凉意顺着脚底传遍全身,带来一阵清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