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地中央,拂尘般的白色马尾随着鼓点上下摆动,和夏羲和后脑扎起的卷发蹦跳成一致的节奏,灵动而富有生命力。
周围的观众越来越多,动作之间,白马周身染上了一层淡粉色,在阳光下如同柔雾薄纱,引得大家伙儿不住地惊叹。
“库恩别克真的很有天赋,还在全国级的比赛里拿过奖呢,”艾尔肯说,“我爸之前有意培养他走专业路线,但是他……”
余下的话没有说完,变作一声轻叹。邬昀却已明白,夏羲和一心只想学医,为妹妹治病。
昂扬的节奏里,音乐接近尾声,一曲终了,玫瑰停下脚步,在场地中央站定,夏羲和则脱下礼帽,展颜而笑,在马背上朝着观众们颔首致意。
场地边沿立时爆发出一阵呼声,四周早已围得里三层外三层。夏羲和下了马,拉着玫瑰走出场地,便有路人一拥而上,有的想看马,有的想合影,甚至还有要微信号的。
“歪歪歪……”艾尔肯笑着轻轻摇头,不得已调了安保人员过来维持秩序,好一会儿才将人群疏散开。
“活招牌”的号召力果然依旧不减当年,很快就有不少人跑去大厅里咨询马术训练的相关事宜了。
待夏羲和换了衣服出来,邬昀注意到他脸侧覆了层薄汗,便将早已准备好的纸巾递给他。可见如同艾尔肯所说,尽管外表看起来轻松,实际上骑手在马上的操作并不简单。
“要不是艾尔肯提起来,我都不知道你还有这么厉害的技能,”邬昀开玩笑道,“你这也太深藏不露了,不够意思。”
“主要是真不熟练了,”夏羲和笑说,“刚才就错了好多动作,这要是专业比赛,分都扣没了。”
“你实力这么强,”邬昀好奇道,“怎么没考虑走专业路线?”
“一开始学纯粹是出于兴趣,所以我们只会盛装舞步,障碍什么的都不太行,”夏羲和说,“当成娱乐也就罢了,要是想走职业,这点水平可不够看,得加大训练强度。我嘛,不想把自己的兴趣变成一种负担,也舍不得玫瑰吃那么多苦。”
说着,他伸手摸了摸玫瑰的头,白马低垂着眼,马首温驯地偏向他,好像很享受他的抚摸似的。
夏羲和跟艾尔肯打了声招呼,便牵上玫瑰,带着邬昀往俱乐部门外的方向走。
玫瑰像是知道了什么似的,一路上蹦蹦跳跳、摇头摆尾,看起来兴奋得不得了。
“他怎么了?”邬昀看一眼白马,好笑道,“这么高兴。”
“他知道马上就要到他的快乐老家了。”夏羲和笑着回答。
所谓的“快乐老家”,是俱乐部不远处的一条山涧,玫瑰大老远地就开始跃跃欲试,不停地想要往前冲,夏羲和见状,为它解了缰绳,它便迫不及待地奔了过去。
溪水不深,刚好没过玫瑰的四条腿,它对此显然并不满足,干脆整个躺倒在水里,来回打滚、翻腾,简直活泼得像只大狗。
“这么喜欢玩水,”邬昀是第一次看见这副场面,不免感到十分新奇,“是只有它这样么?”
“马都喜欢,”夏羲和说,“我们附近有个景点,专门表演‘天马浴河’,百十匹马从河里淌过去,场面挺壮观的。”
邬昀凭借想象力脑补了一下那个画面,的确很吸引人,他刚想说有机会去看看,就听夏羲和又开了口。
“一开始还好,后来游客越来越多,难免就有点变味儿了,”夏羲和的神色添上了几分无奈,“每天赶着马进去好几趟,晚上温度又低,马都不情不愿的,就拿鞭子抽。我看着反正……挺不是滋味儿的。“
“有点像动物表演了,”邬昀轻叹了口气,“那我还是看玫瑰浴河吧。”
夏羲和笑起来,转头看向水面,随即招了招手,喊道:“玫瑰!一会儿没看你怎么跑那么远了,小心跑丢了给你做成风干马肉,快回来点!”
闻言,玫瑰立刻踏着水狂奔而来,一路激起一片扬长的水花。
夏羲和就站在岸边,猝不及防地被溅了一身水,他惊呼两声,随即俯下身子,双手掬了一捧水,朝着玫瑰泼过去。玫瑰又开始“红温”了,兴奋地跳来跳去,直弄得夏羲和脸上和身上都湿了大半。
阳光穿过树叶的缝隙,在夏羲和棱角分明的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他鬓发上的水珠一闪一闪地透着光,单薄的短袖T恤紧紧贴在身上,将劲瘦漂亮的身体线条勾勒得若隐若现。
眼前的画面实在吸引人,邬昀却莫名地感到几分不自在,喉结微动,有些刻意地将视线拉远了一些,很快又不由自主地出了神。
在曾经追求病愈的漫漫长路上,邬昀查阅过很多资料,有不少案例中的患者表示,在最艰难的时刻,身边的某一个人——或许是家人,朋友,爱人,甚至是屏幕里的偶像,成为了支撑他们生活下去最重要的动力。
从前的邬昀不够幸运,没有体会过这样的亲密关系,也完全不能理解一个人为什么可以成为另一个人的精神支柱,甚至轻而易举地决定了后者对于生死的抉择;然而此时此刻,他却好像突然明白了这种感觉。
所谓的“信仰”、“意志”、“支点”……这些词语似乎显得太过宏大与抽象了,对于邬昀而言,不过是因为眼前的人能让他感觉到久违的、生命本然的愉悦,仅此而已。
原来夏羲和就是这样的存在。他甚至什么都不用做,只是在那里,就会让邬昀感觉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松快,令他在片刻之间,难得地认为这个世界或许也没有那么糟糕,“活着”偶尔还不错。
“想什么呢?”不知什么时候,夏羲和上了岸,伸手在邬昀眼前晃了晃。
“……没什么,”眼前重新聚焦,邬昀问,“对了,今天好几个美女问你要微信呢,我可看到了,你最后给了没?”
“当然没有了,”夏羲和望向他,眨了眨眼,“我说我有对象了。”
作者有话说:
限定小直男(来自评论区uu的创意)被老婆湿身诱惑,瞬间成为老婆生命粉。
祝小情侣和大家都情人节快乐!
第29章 马背天使
邬昀的呼吸一滞。
“喏,”夏羲和转过头,朝玫瑰的方向努了努嘴,“我这辈子就跟着玫瑰过了。”
悬在半空的心跳沉沉地落了回去。
邬昀面上仍是不动声色,开玩笑道:“你还搞人兽呢。”
“什么呀?”夏羲和怔了一下,随即笑了,“我不就那么一说么,啧啧……你小子看着一本正经的,不知道满脑子都在想什么……”
邬昀跟他插科打诨地糊弄过去,心底却有警钟在暗响。
下意识的反应不会骗人,他能感觉到自己对夏羲和的依赖已经逐步升级,演变成了莫名的占有欲。
这是他以前从来没遇到过的情况,一时间难免无所适从。
邬昀虽然没有具体喜欢过什么人,但好歹活了二十多年,至少很清楚自己的取向从来不是男人。夏羲和的确长得好看,但邬昀也不至于把他当成姑娘。
本着求真务实的态度,邬昀认真查阅了资料,发现判断性取向最重要的因素在于,对对方是否存在生理欲望。
邬昀不恐同,但让一个直男想象两个男人的那种行为,对他来说还是有点超纲了。他扪心自问,对夏羲和的欣赏、钦佩、依赖乃至占有欲,都是非常纯洁的,绝对没有拐到过下三路的方向去。
至此,邬昀总算是放下了心。他判断自己应该是跟夏羲和从前的许多患者一样,对心理医生产生了移情,毕竟夏羲和一向斩女又斩男,像他这样的直男也不是没有过,等治疗结束,自然而然也就慢慢恢复正常了。
邬昀决定从心底接纳这种特殊的感觉,毕竟它目前完全处于合理的范围内,也并未对双方造成困扰。据资料上说,移情效应会在后续的治疗过程中逐渐消失,让关系回归正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