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光(41)

2026-05-13

  为了避免自己又胡思乱想,邬昀很快便投入了答应夏羲和的宣传工作之中。经过这段时间的恢复,他的精力比起从前提高了很多,虽然和完全健康的状态仍有差距,但也足够支撑他完成一些简单的工作。

  他在短视频平台上注册了一个新账号,取名“同尘客栈”,作为民宿的“官号”,接着在屋内屋外四处取景拍摄,上传宣传图片,并与平台达成合作,上线了订房渠道。

  好歹在大厂干了两年媒体,这点事对邬昀来说并不困难,之后他又简单剪辑了前些天夏羲和与玫瑰的盛装舞步表演片段,带上定位,发布在新账号上。

  做完这些,邬昀就退出了账号,没再关注后续。没想到第二天一大早,吴虞就满院子嚷嚷,说他们“火了”。

  原来这条马术视频一经发布,就吸引了不少注意,转赞评数据不断刷新,还上了区域热点,评论区一半在花痴夏羲和,另一半则在打听这是什么地方。

  阿娜尔一查后台,才发现未来半个月的客房在一夜之间全部订满,一间空房都没剩下。

  夏羲和不甚在意网络上的呼声,火不火的,对他的现实生活也没什么影响。只是营业额上来了,大家都喜气洋洋,他自然也就跟着开心,直夸邬昀是他们的“大救星”。

  但邬昀知道,这种意外的热度都是一时的,要想延续下去,还得持续更新。内容倒也不难,随手记录他们在草原上的生活,对于城市里的观众而言就已经足够具备吸引力了。

  几天后,夏羲和又要进山给牧民看病,邬昀想跟他一起,顺路拍点素材。经过一段时间的练习,他已经基本掌握了草原上野骑的要领,虽然还不熟练,但简单的交通出行也足够用了。

  夏羲和却不放心,顺便喊上了艾尔肯一起,以免碰上突发状况。

  艾尔肯给邬昀牵来的马还是阿依:“自从阿依和小帅哥熟了以后,对其他人都爱搭不理的。”

  “看来她这是爱上你了,”夏羲和对邬昀调笑道,“我问阿克卓尔买下来送给你怎么样?”

  “不用,”邬昀说,“我也不常骑马,需要的时候找艾尔肯就行了。”

  从前他总觉得在这里的日子每天都在倒计时,如今却想彻底忘掉过去和未来,就这样漫无目的地一直在草原上待下去。

  牧民家所在的草场有一段不短的距离,好在沿途风景辽阔,又能说说笑笑,倒也不觉得无聊。

  走了半个多小时,才远远地看到一小片聚落,广袤无垠的原野上,白色的毡房像一只只蘑菇,点缀着茫茫的碧毯。

  邬昀是第一次来到牧民的家,难免充满好奇,不料刚一下马,不知道从什么地方蹿出来一条黑白相间的大型犬,足有半个人那么高,冲着他们狺狺狂吠,叫声异常凶猛,仿佛下一秒就要扑上来似的,连阿依都吓了一跳,警觉地竖起了耳朵。

  夏羲和反应快,用哈萨克语对着大狗呵斥了一句,那狗呆愣了片刻,竟然收起了恶狠狠的獠牙,安安静静地就地趴卧在草上,尾巴也耷拉下去了。

  夏羲和这才放缓了声线,说了几句大概是夸奖的话,走过去摸了摸大狗的头,大狗的尾巴瞬间摇得像拨浪鼓,面相也变得可爱多了,一副乖巧温驯的模样,和一分钟前简直判若两犬。

  “这是我们这儿的哈萨克牧羊犬,”艾尔肯向邬昀介绍道,“平时的工作是看管羊群,所以脾气凶得很,不过也很聪明,你看,库恩别克一下就把它镇住了。”

  这只哈萨克牧羊犬的颜色有点像边牧,只是外型略有不同,它上半张脸是黑色,嘴筒子则是白的,身体也是上黑下白,四蹄踏雪,体格壮硕,目光炯炯,显得威风凛凛。

  邬昀正看得出神,毡房的门开了,走出一位老大爷,穿着一身轻便的短装,头上戴着一只黑边白顶小圆帽。

  夏羲和用哈语跟大爷打了招呼,交谈几句后,他们三人便被请进毡房。

  毡房内部比地面略高出两个台阶,铺满了红色花纹地毯,行走坐卧都在上面进行。他们坐在门边的豁口处脱掉鞋,只穿袜子踩上地毯,而后顺着主人家的引导,席地坐在房间内的长条桌前。

  一位大娘从门外走进来,她包着头巾、穿深色长裙,为他们倒上热奶茶,又端来几碟水果点心,老两口这才在长桌对面落座。

  两位老人家的肤色比城里生活的居民显得略深一些,草原的风沙在他们的脸上留下一道道沟壑,但也令他们显得格外精神矍铄,看起来很健朗。

  老人不会说普通话,夏羲和跟他们交流只能全程用哈语,邬昀完全听不懂,还好艾尔肯也跟着来了,一直在旁边给他翻译。

  生病的是大娘,她向夏羲和描述了自己的症状,夏羲和很快就得出判断,是牧区常见的肝包虫病,由人畜共患的寄生虫引起。

  大娘紧接着问,这病严不严重,具体要怎么治。

  夏羲和回答说不严重,但需要去城市里的医院,先做个B超,再动个小手术。

  一听要动手术,大娘立刻摇头摆手,说马上要转场了,他们耽误不起这个时间,另外家里的三个孩子都在上学,大女儿还是研究生,家里的经济也实在承担不起。

  夏羲和劝她,这病本身不严重,但要是不动手术,就会威胁到生命。至于看病的花销,政府有补贴,一大半都能报销,花不了几个钱。

  得知具体的花销后,大娘垂下眼睛,定定地望着地毯,不说话了。

  夏羲和继续苦口婆心地劝她治病,再后来,艾尔肯也加入其中,这下邬昀就彻底听不懂了,但能猜出个大概,应该是表示经济上他们可以帮忙。

  大爷却不好意思地连连摆手,转而也去劝说大娘,偏偏大娘油盐不进。

  邬昀有心无力,只能在一旁默默地喝奶茶。

  后来夏羲和想了个办法,给他们家的大女儿打了电话,让她劝说妈妈,折腾了大半天,大娘终于松了口,答应等女儿放假回来了,先跟她去医院看看。

  临走时,大娘不住地重复着几个词,应该是感谢的话,又拉过邬昀的手,塞给他几块吃食。

  等出了毡房,邬昀才摊开掌心,只见手里是几块奶白色的厚圆饼,凑近了能闻到一股酸味儿。

  “是牧民自己做的酸奶疙瘩,”夏羲和从他手中拿了一个,从中间掰开两次,余下四分之一,递给他,“很多内地人吃不惯的,你先尝一点,看能不能接受。”

  邬昀对这边的美食一向怀有开放的心态,而且目前为止从来没有踩过雷,闻言便将那一小块酸奶疙瘩放入口中。

  心理预期过于良好,没想到舌尖发酵过后的咸酸气味直冲天灵盖,令他一向得体的表情管理略有些崩坏。

  那一瞬间,邬昀脑海里生成了一个不太尊重眼前的食物,但对他来说十分恰当的比方。

  很不幸,但绝无恶意,这味道令他想起大学室友一周没洗的脚。

  夏羲和跟艾尔肯看着他哈哈大笑。

  “我就没见过内地人喜欢吃这个的,”艾尔肯说,“不想吃就吐了,没事儿。”

  几秒钟后,味蕾适应了这股酸味的冲击,邬昀轻轻嚼了一下,质地比他想象中要坚硬很多,咸酸味随着咀嚼愈发浓郁,好在邬昀比较耐造,从后味里尝出了几分原汁原味的奶香。

  “其实吃惯了也还行。”吃完后,他客观评价道。

  “是不是有点像北京的豆汁?”艾尔肯问。

  “豆汁儿比这个夸张多了吧!”夏羲和表示抗议。

  “嗯……”邬昀想了想,公正道,“我觉得各有千秋吧。”

  正要上马,毡房里又传出呼声,两位老人走出来,冲他们招手,大概是让他们等一下。

  不一会儿,大爷抱着什么东西小跑过来,只见是一只白绒绒的小羊羔。

  大娘说了句什么,大爷朝邬昀走过来,要将小羊递到他怀里。

  “阿姨说,库恩别克是草原上的白衣天使,白衣天使的客人,就是我们整个草原的客人。”艾尔肯看向邬昀,爽朗笑道,“这只小羊羔刚出生三天,送给你,希望你喜欢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