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第一次出现的时候,把霸凌我的人打得头破血流,我醒来以后都吓坏了,”周宁说,“我平时一点都不会打架,胆子也……不大,到现在我都不知道他到底怎么做到的。”
“人类的大脑潜力无穷,”夏羲和清理完伤口,又贴上一块纱布,“等整合治疗成功了,说不定你随时都能去打拳击赛。”
周宁笑起来,吴虞从一旁的特产商店买来四支俄罗斯进口雪糕,感谢大家为了她出头。周宁的伤没什么大碍,回去就能把纱布摘了,他们继续按照原计划,前往滑草的位置。
最近中小学校差不多刚放假,景区还没到最拥挤的时候,滑草项目前却已经排起了长队。夏羲和有经验,看了一眼前面的队伍,估摸着还要排一个小时,运气还算不错。
所谓滑草,是在山坡上修了几条轨道,借着地势往下滑,算是一种草原版的原生态过山车。
眼看着队伍越来越近,吴虞和周宁紧张地互相攥着衣角,邬昀目睹着一波又一波的游客疾速下滑,不免也感到几分心惊,唯独夏羲和像个没事人一样,还有心情哼歌。
终于轮到他们,一排正好是四个轨道,同时发射。几个人轮流躺进长澡盆般的滑车,终点处的工作人员手中的红旗下落,连人带车便飞速俯冲下去。
山势陡直,刹那间的失重感带来一阵酥麻的心悸,风中全是吴虞和周宁的尖叫声。
就在那一瞬间,记忆莫名回到十年前,邬昀想起自己无数次站在教学楼顶部的露台边沿,闭上眼睛,想象着从这里一跃而下的感觉。
仿佛坠向地面,就能一切归零,从此重新开始。
原来是这样的感觉,总算体会到了,邬昀想。
下半段坡势渐缓,滑车前行的速度却依旧极快,没多久就到达了终点。
正午的烈日正当头,阳光刺得人有些睁不开眼,直到有个身影挡在他面前,邬昀在迷蒙中抬起头,正对上夏羲和背着光的笑颜。
万籁俱寂,邬昀从未如同此刻这般感谢多年前的自己,感谢他犹豫再三,终究没有迈出最后一步,今天的他才有机会短暂地拥有眼前的一切。
吴虞从轨道上下来,手掌轻抚着胸口:“太爽了!有机会一定要再来一次。”
周宁擦着头顶的冷汗,不住摇头道:“下次你自己来吧,我在旁边看着就行。”
从旁边的人行道上去,一路走回车上,已经是下午,当地的饭点也该过了。夏羲和重新发动车,一路往山下走,来到一家河谷草原上的农家乐。
草原农家乐并没有院子和楼舍,只有一间间的毡房,室外也搭着桌椅和凉棚。西北的夏天温度虽然不低,但不会闷热,因为气候干燥,并没有潮湿的水汽,只要待在背阴处,就十分凉快。
他们喝着新鲜现做的手工酸奶,山间送来徐徐的微风,好不惬意。
店里的哈萨克族小哥拿来菜单,因为都是现做,菜品种类不算非常多,但每一样都很诱人。点完菜没多久,小哥却去而复返,表示这会儿顾客太多,厨房人手不够,问他们介不介意自己烤羊肉串。
他们爽快答应,过了一会儿功夫,小哥端来一盆新鲜串好的羊腿肉,将他们领至烧烤架前,示意他们自便。
羊肉串分为两种,铁签串着较小的普通肉块,红柳木签上的肉块个头则要大上数倍。
撒上孜然粉、胡椒粉和辣椒面,翻烤数次,夏羲和看一眼邬昀手里的串,说:“好了。”
邬昀便将手里的两根铁签分别给了吴虞和周宁,自己则好整以暇地看向夏羲和。
夏羲和看他一眼,笑了,显然明白了他的心思,从善如流地从自己刚烤好的铁签里分出一串递给他。
一旁的吴虞瞥了他们一眼,略微抽了一下嘴角,转过身默默撸串去了。
刚烤好的羊肉串表面很烫,邬昀吹了好几次,才咬下第一块。羊肉在炭火上烤得焦脆流油,香料味深入肌理,外酥里嫩,咬开后肉汁在口中四溅开来,唇齿留香。
羊肉串都是三瘦一肥,其中第二块就是肥肉,邬昀原本是不吃的,但刚出炉的肥肉完全烤得酥脆,既无肥腻,也不腥膻,丝毫没有脂肪感,连一向挑剔的吴虞都吃了整串。
红柳烤串的口感则更瓷实,一口下去满满的肉香,填补了大口吃肉的欲望。油馕切成三角状,也穿上铁签,上了烤架,两面都撒满香料,烤至焦黄,薄脆松香。
端着烤好的一盘肉串回到桌上,各色凉菜、凉皮和黄面也陆续上了桌。
哈萨克小哥又端上四份啤酒杯装的饮品,说是最近生意实在爆满,劳烦客人自己动手考了肉,特地赠送的。
这种饮料也是当地的特产,叫作“雪花凉”,由蜂蜜、鸡蛋清、冰糖按比例熬制,再打成冰沙状,甜滋滋的,味道很像小时候吃的老冰棍,冰爽解腻。
“现烤出来的就是不一样,我这辈子都没吃过这么香的羊肉串,”吴虞又拿起一串铁签,脸上却露出愁容,“就是今天吃得有点多,回去又得减肥了。”
“你都这么瘦了,”邬昀有些惊讶,“还减肥?”
“再减就要瘦成人干儿了。”曾经的主治医生听了这话,没好气地揶揄她。
“没办法呀,”吴虞朝他吐了吐舌头,又向邬昀解释,“我是舞蹈生,上学的时候,我们每周都要称体重,我这身高超过八十五斤就不合格了。”
邬昀忍不住蹙了眉:“这也太严苛了吧。”
“学舞蹈的都这样,”吴虞说,“我爸妈都是干这行的,所以我从小就在艺考,打从我有记忆起,就没吃过一顿饱饭。”
这样的成长环境,她会不幸患上进食障碍,似乎也不奇怪了。
这点倒和邬昀有些类似,从小到大为了某一个目标,不停地刻苦努力,到头来长大成人,却反而无法处理人活着最基本的生理议题,比如睡眠,比如饮食。
“你喜欢跳舞吗?”夏羲和忽然问。
“嗯……”吴虞想了想,说,“谈不上喜欢,只是从小到大都在学,当成习惯了。”
“那不就结了,”夏羲和说,“你喜欢吃饭,不喜欢跳舞,那干嘛要为了你并不喜欢做的事情,反而去牺牲你喜欢的?”
“话是这么说没错……”吴虞叹了口气,“可是学了这么多年,除了跳舞,我也不知道我还能干嘛了。”
“天地这么大,能干的多了,”夏羲和说,“我以前还是医生呢,谁想到现在开上民宿了。你要是愿意,在这儿待一辈子也不是不行,想吃多少吃多少,你那个小鸟胃,我又不是养不起。”
“真的?”吴虞笑起来,“不过你别说,我这一年没跳舞,还挺自在的,要是还能想吃就吃,简直不敢想象得有多开心。”
“想干就干,不想干就拉倒,”夏羲和说,“人这辈子不是为了干什么事儿才活着的,而是为了活得快乐,才决定去干点什么事儿。”
作者有话说:
角落里的某直男:说得很好,但素你要养随?(▼へ▼メ)
第32章 私心妄念
夏羲和开了一整天的车,着实是累着了,回到小木屋后,邬昀便让他先洗漱。
等邬昀洗完出来时,夏羲和的床头灯还开着,人却已经睡着了,手机扔在脸旁边。
邬昀轻手轻脚地关了灯,拿被子给他盖上肚子,伸手摸了摸他垂在肩上的发梢,还有点湿,又不忍心把人叫醒,只好先关了窗。
上床看了眼表,北京时间零点多,在当地算是很早的入睡时间了。邬昀不习惯这么早睡,刚打开手机,门口忽然响起敲门声。
夏羲和睡得挺沉,一动不动的,邬昀便放缓了动作,悄无声息地起身去开门。见来人是周宁,他便将房门轻轻掩住,转身来到屋外。
“哥哥!”周宁嗲声嗲气地叫了一声,“好久没见了,好想你。”
邬昀怔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萌萌?”
“你还记得我呢!”“萌萌”开心地笑起来,又朝屋里望了望,“我睡不着,所以来找你和夏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