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光(49)

2026-05-13

  雨水净化的不止泛黄的心灵,还有整个世界。天空碧蓝如洗,甘霖浇灌过的草原显得愈发生机盎然,树叶上挂着尚未风干的水珠,青翠欲滴。

  沿途路过当地颇负盛名的油菜花田,在初春时节初绽芬芳,百万亩金黄色的花海在天山脚下绵延开来,随着山地丘陵的轮廓高低起伏,如同稠迭连绵的鎏金波浪,直涌向天际。

  三个多小时后,越野开进了城市。

  自治州的首府叫伊宁,取“伊犁”和“宁远”两个古称的首字,邬昀以前第一次从书上读到这个城市的名字时,就觉得分外诗意,给人一种安宁而静谧的感觉,令他有些向往。

  那时候的他绝不会想到,后来的自己会在穷途末路时只身来到这里,而后戏剧般地遇见一个从此令他魂萦梦牵的人。

  作者有话说:

  草原上四处捡垃圾(?)的老婆

  小乌云:嗯?

 

 

第35章 得一知己

  来到市内一家规模颇大的宠物医院,给朵朵的伤腿拍了ct,上了药,又做了各种疾病筛查,还好一切平安。唯一的问题是严重营养不良,医生建议住院留观一天,打点营养剂,明天再接回去。

  这家宠物医院服务的确不错,但要价也不菲,都快赶上一线城市了,邬昀一听就觉得是坑钱,刚打算拒绝,未料夏羲和先一口答应下来。

  “以前也没见你这么好忽悠,”一出医院门,邬昀便问,“你是打算明天再开车来一趟?”

  “没猜错的话,你来的时候应该是直奔赛里木湖,”夏羲和看向他,“没在市里转过吧?”

  “嗯,”邬昀点头,“怎么了?”

  他那时候一心求死,哪有多余的心情观光游玩。

  “我也好久没来了,”夏羲和说,“正好把朵朵寄养在这,我带你转转,明天再回去,两全其美嘛。”

  邬昀两句话便被他说服了。其实对他来说,去哪里是次要的,只要能和夏羲和在一起就好。

  进了城,换成了认路的导游开车,夏羲和走街串巷,没多久就开上了一条人烟稀少的小路。

  “刚才那一块是开发区,这些年才建起来的,比较现代化,”夏羲和自觉解说道,“这边是老城区,本土文化氛围更浓厚。”

  邬昀问:“那我们现在是去哪儿?”

  夏羲和却偏要卖关子:“等到了你就知道了。”

  不久后,车在一条窄巷里停下,不远处有家小店,没挂招牌,却有不少人围在门口。

  走近了一看,原来卖的是烤包子,门口的顾客都是在等新鲜的出炉。

  店员们正在里间忙活,隐约能看见一个大馕坑,烤包子也是在那里面现烤的。夏羲和冲他们说了几句维语,屋里答应了一声。

  “这家店位置比较偏,只有本地人知道,所以人还不算多,”夏羲和小声对邬昀说,“暂时还没变成网红店。”

  他们来得倒巧,两句话的功夫,店员便端出来一个竖起来足有半人高的大铁盘,刚出炉的烤包子在里面堆成了小山。

  很快拿到了属于他们的那份,除了大个儿的烤包子外,还有几块小小的马鞍状面食,叫“帕尔木丁”,俗称“一把抓”,上面还真有几个捏面时留下的指印。

  馅料都是简单的羊肉、洋葱、孜然、胡椒,烤包子像个小口袋,表皮酥脆,内馅多汁,一把抓的面皮则更有嚼劲,肉馅干燥紧实,瘦肉更多。

  才吃了几口,店门口的一大盘包子便卖得干干净净,门口又不断聚上来新的顾客,等待着下一坑出炉。

  回到车上,夏羲和继续往老城区里开,从某一条街道开始,游客骤然多了起来,邬昀猜到前方大概是景点,果然在远处高高竖起的白底蓝框招牌上看见了“喀赞其民俗旅游区”的字样。

  附近街道堵得水泄不通,大半都是游客开的越野,夏羲和熟悉路况,在稍远的地方找到了停车位。

  喀赞其门口围满了人,走近一看,原来是门口落了一大片鸽子。小贩在叫卖喂鸽子的饲料,游客们争相向它们投食,少顷,不知道是受了什么惊,鸽子们突然呼啦啦地成片飞起,漫天散去。

  一进大门便是个美食广场,两人在戴着小白帽的回民摊位上买了两碗凉粉,在一旁有凉棚遮阳的桌椅上落座。浇头的汤汁酸辣开胃,凉粉由专用的工具从粉块上刮下,细薄透明,入口即化,黄面掺在其中,柔韧劲道,弹牙的面筋吸满汤底,稍微咬一下,汁水就溢了满口。

  “我小的时候,这边还没什么游客,”夏羲和说,“这凉粉两三块就能吃一碗。”

  “现在也还好,”邬昀说,“这么热门的景区,价格也不算太贵。”

  “这还不贵,”夏羲和笑了,“少爷就是阔气。”

  说着,他看向邬昀,忽而发现了什么,眼神定格在他的脸颊上,随即抽出一张纸,在他脸上轻轻拭了一下:“小朋友多大了呀?还漏嘴巴呢。”

  他的动作来得突然,邬昀整个人都僵住,直到纸巾落下,才微窘道:“……是凉粉溅的。”

  夏羲和但笑不语,将那张纸对折,自己也擦了嘴。邬昀望着他的动作,一时又怔住了。

  “想什么呢?”夏羲和转头看他。

  “想……”一眼瞥到对面摊位上正在榨石榴的小哥,邬昀立刻说,“有点渴了,想喝石榴汁。”

  榨石榴汁的机器看起来挺粗暴,石榴简单削去四周的外皮,剩下中间的果粒和一些组织,用一个圆孔固定在半空,小哥手握一根大杵子往下压,最下面用杯子接着,好几颗大石榴才能榨出一小杯,整个过程看着倒挺解压。

  “鲜榨阿娜尔。”夏羲和点评道。

  邬昀没忍住,笑出了声:“我回去要给她告状。”

  “我也没说错呀,”夏羲和笑着说,“我太撑了,你要一杯就行。”

  于是邬昀依言买了一杯,尝了一口,果汁味比他想象中还要浓郁,甜度刚刚好,不过也许是无法去籽的缘故,后味有些许酸涩。

  “有点涩。”邬昀评价说。

  “谁有点色?”闻言,夏羲和张望了一下,没找到他的评价对象。

  邬昀反应了一下,才搞明白他的意思,一时无奈道:“石榴汁。”

  “这有什么色的?”夏羲和一头雾水,看着不像演的。

  “……三点水的‘涩’,”邬昀愈发无语,“你满脑子都在想什么?”

  “……噢,”夏羲和笑了起来,“这不是到处人来人往的,我以为你看到美女了呢。”

  邬昀喉头哽了一下,莫名觉得舌尖本不明显的涩味更加挥之不去。

  “不应该呀,”夏羲和说,“我平时经常喝,从来没觉得涩过。”

  说着,他指了指吸管,又指了指自己的嘴:“介意么?”

  方才辣椒的刺激下,他原本削薄的嘴唇稍稍肿了一点,比平时更红了几分,邬昀顺着他的动作,视线不由自主地在他唇间多停留了片刻,下意识地摇摇头。

  夏羲和便忽地凑上来,就着他的手,喝了一口石榴汁。

  “还好吧,”他仔细品味了一番,认真地评价道,“涩味儿不是很明显呀,我都自动忽略了。”

  等他走出了两步,邬昀才回过神来,心不在焉道:“……可能是你平时喝习惯了吧。”

  穿过美食街,路过一些手工艺品店铺,再往深处走,游客便逐渐少了很多。沿途的巷子两旁是当地少数民族居民的院落,墙面统一粉刷成湖蓝色,被称作“伊犁蓝”,像这里晴朗的天空、清澈的湖水一样。

  一座座建筑看起来古朴而典雅,带着特有的民族风情,居住此处的孩子们在街头巷尾玩耍跑跳。邬昀动不动就举起手机,随处拍摄着视频。

  “这一块儿路有点绕,所以游客来得也不多,算是很原生态的,还没有被旅游业入侵,”夏羲和看了一眼邬昀,“还在给官号拍视频呢?随地加班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