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天总算开了一回眼,邬昀心里立时出了口恶气。但想到林以泽那看起来遥遥无期的长假,他真恨不得过两天再联系个旅行社,把自己跟夏羲和一起打包带走。
“对了,这次的团允许我带个医疗助理,但没有多余的薪资,行程也挺累,我之前就没跟你提,”夏羲和说,“现在……你想去么?”
“医疗助理?”邬昀下意识地欣喜了一瞬,又想起什么,问,“我行么?这隔壁可有更专业的呢。”
“不想去就算了。”夏羲和说。
“我去!”邬昀急得像在骂人。
夏羲和又在偷笑了,但这次邬昀十分大度地没和他计较。
朵朵听到了他急急忙忙的喊声,啪嗒啪嗒地迈着快步来到床边,站起身,两只前爪搭在床沿,冒出个毛茸茸的小脑袋,大眼睛在黑暗里乌溜溜地发着亮光。邬昀笑着摸了摸她的头,哄她快点去睡觉。
作者有话说:
朵朵:爹咪,你身后怎么好像和我一样有尾巴在摇?
第56章 临时助理
对于邬昀而言,夏羲和的话一向比热水管用多了,他烦躁了大半天的心情熨帖了很多,一晚上睡得还不错。
第二天一大早,天公不作美,昨天难得的半日晴天不复存在,天空再度阴云密布,没多久就飘起了绵绵细雨。
西北旅游是很看天气的,晴天自然是万事大吉,一旦遇到阴雨天,整片天地就像被覆上了一层暗灰色的滤镜,草原显得没那么绿了,湖水也映不出天空的蓝,牛羊都蹲在圈里不肯出来,放眼望去,乌蒙蒙一片,即使再美的景色也难免会打折扣。
夏羲和往落地窗外看了一眼,便坚持要邬昀带上三合一的冲锋衣。邬昀虽然心里怀疑了一下是否有些夸张,但还是一如既往地听了他的话。
上了旅行社的大巴车,邬昀才明白夏羲和一开始为什么没喊他一起——
这是个亲子旅游团,车上少说有二十多个七八岁的小孩,以及各自的家长,叽哩哇啦,几乎每时每刻都在吵闹个不停。得亏现在邬昀的病情有所好转,要是放在他刚来的时候,把他丢在这种环境里,估计他恨不得立马跳车。
不过夏羲和还是很懂他的,无论怎么说,总比每天对着林以泽那张脸强。
也怪不得旅行社要配备随行的保健医生,孩子们不停地来大巴尾部找夏羲和,一会儿这个晕车,一会儿那个肚子疼,其中不少看起来都活蹦乱跳的,不知道是不是旅途太无聊了,看这位医生哥哥长得好看、脾气又好,想跟他玩会儿看医生的情景模拟游戏。
夏羲和应该也是习惯了,对小朋友们一直很有耐心;邬昀身为临时助理,即使没他那么菩萨心肠,也不得不努力陪着笑脸。
“你这钱是真不好赚。”好不容易清静了一会儿,邬昀由衷地感慨。
“一年也就这么几次,想赚还没那么多机会呢。”夏羲和说,“不过现在有你给我赚了那么多外快,我也不用像以前那么拼了。”
“那我必须得再加把劲,”邬昀真心实意地说,“争取早日把你从水深火热的生活中解放出来。”
“也没那么夸张吧,”夏羲和笑了,“小孩子虽然吵闹,但心思很单纯,和他们相处没那么累,也挺可爱的。”
真是天生带孩子圣体。邬昀想,假如夏羲和是个直男,不知道是不是会和绝大多数当地人一样,到了年纪,与一位情投意合的姑娘结婚,生下一个聪明漂亮的孩子,度过世人眼里圆满的一生。
想到这里,邬昀稍稍压低了声音,问:“你会喜欢女孩吗?”
“你这什么问题,”夏羲和有些莫名其妙,“都这年代了,难道我还重男轻女?”
“……不是,”邬昀一时有点无奈,“我是说取向,对女生有没有感觉。”
夏羲和没忍住笑,想了一下,才如实回答道:“不知道,这种事儿得遇到了才能证明吧,至少到现在是没有过。”
也是,如果不是因为遇见了夏羲和,邬昀估计这辈子也想不到自己会喜欢男人。
虽然明知道自己那些主观臆测和现实差距甚远,邬昀还是有些幼稚地暗自放下了心。如果太阳注定不能属于他,不如永远高悬于空中,普照四方,不要为任何人私有。
“怎么突然问这个?”夏羲和问。
“就是看你好像挺喜欢孩子的,”邬昀说,“在想你有一天会不会也结婚生子。”
“决定他人的生命,比自己的生命更应该慎重,至少现在的我还做不到,”夏羲和笑了笑,又正色了稍许,“喜欢孩子是一回事,有没有能力做父母是另一回事。其实见过的小孩儿越多,就越觉得这个世界上的很多人都只是随随便便生了个孩子,或者为了生孩子而生孩子,很少有人站在孩子的立场上想过,他想不想拥有这样的父母,来到这样的家庭。”
“如果在每个孩子出生前都能让他自己做决定,这个世界上的人类可能会少一大半吧,”邬昀说,“我也是其中之一。”
“你要这么说,那我也是了,”夏羲和笑着摇摇头,“还是那句老话,来都来了,虽然无法选择血缘上的父母,但长大以后,每个人都可以做自己的父母。”
今天的目的地是一处野生湿地景区,既有雪山草原,又有森林河谷,自然景观相当丰富。下了车,邬昀才发现夏羲和的穿衣建议还真不是夸张,由于地理环境的差异,郊外比镇上还要冷,再加上清晨就下了雨,气温甚至低到了个位数,对着空中哈口气,都能迅速液化成白雾。
尽管旅行社之前也一再向家长们提醒,但出于对西北夏天的刻板印象,团员们的穿着还是显得单薄了些,小孩子体质又弱,很容易受凉生病。景区门口倒是很应景地开了好几家服装店,也不卖别的,专卖各色雨衣雨具、三合一冲锋衣,连羽绒服都有,童装也是尺码齐全,也不存在故意抬高价格,家长们如同遇到救星,都不用引导,自觉主动地就进去抢着消费了。
“这景区还真是……人性化,”邬昀扶额笑道,“既提供了服务,还没少赚钱。”
夏羲和看一眼他身上的冲锋衣,说:“现在知道我提供的建议多宝贵了吧。”
“确实帮我省了不少,”邬昀表示叹服,“这要不是亲身体会,谁敢相信大夏天能这么冷。”
“‘早穿棉袄午穿纱’‘胡天八月即飞雪’,古人可不是说着玩的,”夏羲和说,“再过段时间山里就该下雪了,就是不知道你那时候还在不在。”
听到最后一句,邬昀下意识地反问:“我为什么不在?”
“你这是真不打算回去了?”夏羲和闻言笑了,“真想一直在这儿待下去?”
“不行吗?”邬昀说。
“这边倒是没什么不方便的,无非是多副碗筷、多张床的事儿,”夏羲和说,“主要还是看你自己。”
“那你呢,”邬昀说,“你希望我待在这里么?”
“别的不说,你来以后给我多赚了多少钱呢,”夏羲和说,“我当然是求之不得。”
邬昀看向他:“你知道我说的不是这个。”
夏羲和脚步顿了一下,笑了:“想要正式员工的五险一金?那也不是问题,就是金额不高,跟你以前在北京的工作可比不了。”
邬昀听得懂他的弦外之音,也就不再刨根问底,顺着他的话说:“要是只说钱的事儿,就算不加五险一金,也比我以前在北京赚得多多了。”
“你可别以为全年都能这样,也就旺季这个把月而已,”夏羲和说,“冬天游客也不多,基本住不满,其他时间更是几乎没收入。”
“互联网跟实体经济又不一样,”邬昀说,“淡季照样有人刷短视频啊。”
“问题是到时候你拍什么?”夏羲和说,“牧民都转场去冬窝子了,镇上大多数人现在都在干旅游业,冬天就去城里歇着,草原上到处都是白茫茫的大雪,萧条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