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您的患者。”邬昀面上平静,回答得很礼貌。
“你们怎么都聚在这里了?”林以泽好奇道,“都是来找夏医生……”
话还没说完,便顿住了,邬昀回头一看,说曹操曹操到。
“好久不见,你……”林以泽愣了一下,才对夏羲和露出一个笑容,“长发也很好看。”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是后天哦。
第55章 私有太阳
“林医生,”夏羲和回以微笑,脸上的表情却比邬昀想象中还要淡定,仿佛只是碰到了一位过去的相识,熟稔却不过分热情,“这是订了我们的民宿?”
“说来也巧,在网上刷到了拍你的短视频,才知道你民宿的地址,点开一看,房型全都售罄了,”林以泽说,“我刷了好几天,本来以为都没希望了,突然看到有人退了房,我这才捡了个漏,赶紧就过来了。”
“旺季是这样,都得提前订,得亏你运气好,”夏羲和点点头,看向朝这边走来的阿娜尔,公事公办道,“我们经理带你办入住。”
回房没多久,屋门就被人敲响了,邬昀前去开门,没想到又是那张他此刻不怎么想看见的脸。
林以泽应该是刚办完入住,就摸索了过来,看到来开门的是邬昀,他神色一惊,夏羲和随后也从里间出来。
“你们俩……”林以泽讶然道,“住一间?”
夏羲和倚在门边,恰好挡住了他企图往里窥视的眼神,波澜不惊道:“怎么了?”
“没什么,”林以泽调整了一下表情,笑了笑,“就是好久没见,想单独跟你聊聊。”
“这儿也没外人,”夏羲和往门里让了一下,“有什么话就进来说吧。”
林以泽看一眼邬昀,面露犹豫。
如果此时眼前的是别人,邬昀早就善解人意地找个借口出去了,但面对林以泽,他可没有这么高的情商,夏羲和显然也是一样。
僵持之间,阿娜尔远远地走了过来,朝夏羲和喊道:“doctor,有人来找你看病!”
夏羲和应了一声,原本正踟蹰的林以泽也找到了台阶,讪讪笑道:“那就算了,等你之后有空再说。”
说完,他又补充道:“要是患者有什么需要,我可以帮忙。”
“不用,都是些头疼脑热的小病,”夏羲和已经朝屋外走去,“一路跑了这么远,你先歇着吧。”
一时间人都散了,邬昀心里却觉得堵得慌,不想闷在屋里,便出了门,想找找附近有没有可以拍摄的素材。
前些天一直阴雨连绵,这会儿终于短暂地放了晴,青草和树叶上挂着尚未干透的水珠,被风一吹,晃悠悠地闪着光。
远处的草场上有零零星星的几只牛羊,正悠闲地卧在草地上,沐浴着好几天没见到的阳光。
邬昀抬起头,西北的日头很大,他又懒得防晒,一个夏天过去,皮肤比从前晒黑了一点,相比起从前苍白的“阴湿男鬼”,现在显得更健康。
和世上大多数人一样,邬昀也喜欢太阳,但从未想过要拥有。他从前一直认为,太阳普照四方,是属于天地万物的,而他作为芸芸众生中的一个,能沐浴在温暖的阳光下,便已经是莫大的幸福。
直到他得知,原来有人真的曾经拥有过太阳,却偏偏不肯爱惜它的光芒。
邬昀没法不感到愤懑。凭什么他可以那么幸运,他又凭什么敢不珍而重之,凭什么命运如此不公,宁可是那种人,却不能是自己。
对着前尘往事虚空索敌,邬昀觉得自己幼稚得像个乳臭未干的小孩,但谁让本就该发生在十来岁的初恋,要到这个年纪才姗姗来迟。
按理来说,邬昀作为一个外人,不应该对林以泽抱有那么大的敌意,更何况对方曾经是自己的主治医生。虽然当时的关系远不像跟夏羲和这样亲近,林以泽甚至并不记得他的名字,但在他的治疗过程中至少还是尽职尽责的,于情于理,邬昀应该怀有一点感恩之心。
可是命运又偏偏这样巧,因为夏羲和的事,邬昀没法不对他产生本能的负面情绪。
晚餐时,林以泽和他们同桌吃饭,邬昀因此食不知味,甚至有点反胃。没把不适表现在脸上,已经是他最大的礼貌了。
其他人都不知道从前的事,只当林以泽是夏羲和的师兄兼前同事,出于客气,对他还颇为照顾,夏羲和则依旧是反应平平,没有表现出任何多余的情绪。
一顿饭快吃完时,林以泽开口对夏羲和说:“我这趟出门太突然,都没来得及做攻略,想麻烦你这个本地人当一回东道主,带我在周边转两天。”
邬昀刚吃进嘴里的椒麻鸡差点喷他脸上。
“你来之前也没跟我说一声,”夏羲和犯难道,“我从明天开始要跟团当保健医生,早就约好了的。”
邬昀舒舒服服地咽下了那口椒麻鸡,还意犹未尽地又从盘子里夹了一块。
……情绪转变得太着急,一不小心夹到了一大块姜片,还毫无察觉地狠狠咬了下去,满嘴辛辣。
林以泽刚开口说了几个字,夏羲和便注意到了邬昀脸上古怪的表情,下意识地打断了林以泽的话:“怎么了?”
邬昀摆摆手表示没事,拿纸巾捂了嘴,默默把姜片吐了。夏羲和见他没什么大碍,又顺手给他添了杯水。
“不好意思,”做完这些,夏羲和才看向林以泽,“你刚说什么来着?”
“呃……我是说,那是挺不巧的,”林以泽面露尴尬,语气有些遗憾,但很快又恢复了笑容,“不过我这次请了长假,等你回来再说吧。”
邬昀搁下筷子,进食结束。
回了屋里,夏羲和便问他:“你今天是怎么了,不舒服?”
“你怎么知道?”邬昀问。
“吃顿饭看着比以前的吴虞还痛苦。”夏羲和说。
“没事儿,”邬昀说,“胃病犯了。”
看到那张脸就想吐,是胃病,没毛病。
“那你这胃病还挺会挑时候。”夏羲和的语气似乎有些玩味。
“什么?”邬昀却没听明白。
“没什么,”夏羲和清了清嗓子,“多喝热水。”
这之后一直到上床熄灯,两人都是各做各的事,没怎么聊天。自从那件事过后,几乎每晚都是这样,倒也不会尴尬,只是有时候安静得让人有些不习惯。
邬昀吃了药,照常躺在床上刷了会儿手机,熄了屏,刚闭上眼,就听隔壁床上的夏羲和忽然开了口:“邬昀。”
“嗯?”邬昀睁开眼。
“俗话说,‘好马不吃回头草’,”夏羲和说,“更何况这草还有毒。”
“……什么意思?”邬昀问。
“听不懂就算了。”黑暗中,夏羲和翻了个身,转过去了。
“听懂了,”邬昀一时没忍住,暗自笑了,又说,“不过你干嘛要跟我说?”
“哦,”夏羲和说,“那以后不跟你说了。”
“不行!”邬昀下意识地反驳他。
夏羲和没再开口,但空气里传来很轻的气音,邬昀不用看,都能想象地出他他弯着一双月牙儿般的漂亮眼睛,“嗤”地一声笑出来的样子。
过了好一会儿,邬昀才说:“……婚礼那天晚上,你说你最近又道心不稳了,是什么原因?”
“我还说过这句话?”夏羲和的语气有些惊讶,显然是又忘了。
邬昀一时间简直如鲠在喉:“……我建议你以后也别喝酒了。”
“反正不是因为他,”夏羲和说,“你别瞎猜。”
虽然心底早有答案,但听到夏羲和亲口说出来,感觉还是不一样的。邬昀这才感觉放了点心,半晌,又问:“你明天真要去跟团?”
“真的啊,早就定好了,”夏羲和说完,又有些好笑地解释道,“一个旧交而已,我都没当回事儿,犯不着专门为这瞎编个新计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