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光(70)

2026-05-13

  无论任何一个人再坚持一下,就能摸到朵朵的头顶,但他们实在默契,都选择了后退,以为能迁就对方,结果最终谁也没能成功。

  朵朵等了半天,尾巴都快摇成了拨浪鼓,却没等到熟悉的安抚,十分不理解地看了看两人,像个爹不疼娘不爱的孩子,赌气般地朝他们大叫了两声。

  作者有话说:

  “赤条条来去无牵挂”出自邱圆《寄生草·漫揾英雄泪》。

  “哪里会有人喜欢孤独……”出自村上春树《挪威的森林》。

 

 

第54章 君子之交

  阿娜尔与艾尔肯的草原婚礼圆满结束,邬昀也陆陆续续地剪辑了前些天的视频,上传到官号上。只是为了保护大家的隐私,他尽量避免了所有人的正面镜头,尤其是夏羲和的。

  然而当邬昀回顾自己拍摄的视频时,一时间却错觉他的镜头好像有了主观意识一般,自动成为了夏羲和的头号粉丝,分明是人家的婚礼,它却总是追着夏羲和拍个不停。大量的特写都不能用,但邬昀没舍得删,统统暗自保存了下来。

  邬昀从前在摄影方面没什么特别的兴趣,也就是在娱乐行业干了两年,掌握了一点基本功,一开始经营民宿的官号也只是夏羲和的要求而已,但不知不觉间,他发现拍摄夏羲和这件事变成了一种奇妙的享受,只要看到屏幕里他恣意飞扬的笑容,屏幕前的人也总会不由自主地弯起唇角。

  这场婚礼办得盛大,尤其是那天的草原派对,十里八乡来了不少人,加上内地来的朋友们,简直热闹得像个小节日。大家回去后,不少当天的精彩视频都被上传到了互联网上,原本只是私人的纪念和分享,自然没有像邬昀那样避开人脸,没想到特殊的民俗体验引发了意料之外的讨论度,现场拍摄的短视频一个个出圈,吸引了不少眼球。

  其中最火的当属夏羲和在叼羊比赛上的一系列视频,热度不断攀升之后,甚至引发了不少大媒体的转发,什么“西北草原上的神仙颜值”“公路文男主从此都有了脸”云云,还一度上了平台热搜,一众网友们疯狂舔屏。

  之后又有夏羲和从前的患者认出了他,表示这位是医学院临床八年制毕业的高材生,曾经在安定医院任职,再度引发了一连串的膜拜。夏羲和自己不发短视频,网友们没找到他的个人账号,但还是神通广大地搜索到了“同尘客栈”,官号一夜之间就涨粉无数。

  早在邬昀起号成功,小火了一把后,民宿近期的客房就全部定满了。没想到这回方圆几里内的民宿营业额也跟着飙升,甚至还有网友不远万里专程摸到了客栈来,就为了找夏羲和合张影。

  排山倒海般袭来的评论中,有网友讨论,官号背后的那位摄影师一定很偏爱老板,一面舍不得露出老板的正脸,一面镜头又围着老板拍个不停。于是又有嗅觉灵敏额网友表示,看这操作,搞不好摄影师八成就是老板娘。

  此言一出,账号的评论区又飘满了八卦的问号,追问老板的感情状况。后来还是一位本地人出来爆料,说老板是附近有名的“黄金单身汉”,吃瓜群众们这才作罢。

  私信列表也被挤爆了,除了各种商务合作外,还有不少小有名气的m机构,甚至是明星经纪公司的星探,来询问夏羲和是否有签约意向,大饼画得十分诱人,夏羲和却一概谢绝了。

  “这些公司看起来都不怎么靠谱,”邬昀开玩笑道,“干脆你跟着我单干,我当经纪人,把你捧成顶流明星,一起发家致富。”

  “经纪人可不好干,”夏羲和说,“到时候万一我偷税漏税了,你还得帮我顶罪。”

  “你就不能盼点好的,”邬昀无奈地笑,又问他,“不过说真的,你怎么就一点都不心动?要是换成别人,早就跃跃欲试了。”

  “我要是现在二十岁,可能还好奇一下,”夏羲和说,“都快三十了,人老珠黄的,还幻想这些。”

  “……二十岁?”邬昀轻声呢喃,脑海里则不由自主地描绘起夏羲和二十岁时的样子。

  虽然他从来没见过,但完全可以想象,二十岁的夏羲和,那样青春飞扬的时候,一定漂亮又纯真,只是不知道是否已经像现在这样耀眼,又或者还有些许未褪的青涩与稚气……

  可惜,那时候的他身旁没有邬昀随时记录的镜头,于是一切都只能停留在想象里,而夏羲和的二十岁再也不会重来了。

  “怎么了?”夏羲和问。

  “……没什么,”邬昀用开玩笑的语气讲出内心的真实感受,“现在也不老。”

  “就当你是夸我吧,”夏羲和笑了,片刻后,又说,“至少心态不一样了。”

  “成长了很多?”邬昀问。

  “那也不敢说,”夏羲和想了想,说,“顶多是懂得知足了吧。”

  “自从你来了以后,我什么也没干,民宿就多了一大笔额外收入,我已经非常感恩了。至于什么网红明星的,我从来没想过,也很清楚那不是自己想走的路。”

  他接着说,“说到这个,我最近还在想,今年民宿的营业额这么超标,等还完债了,不知道能不能拿出来一点,改善这边的医疗卫生条件。”

  “你还真打算做菩萨,”邬昀说,“一点好处都不给自己留?”

  “我要这些也没什么用,”夏羲和说,“毕竟一个人在这儿,孤零零的……”

  话音未落,邬昀便抬眸看向他,未料恰好同他对视。夏羲和显然也在顷刻间意识到了什么,话只说了一半,便没了后文,唯有视线各自左右挪开,不知道能否算得上一些残留的默契。

  那天的意外过后,两人之间的相处模式貌似又回到了从前,表面上看起来一切如常,但彼此都感觉得到对方有意保持的距离。

  有需要依然会第一时间帮忙,类似有感而发的闲聊也还是会有,但肢体接触会刻意避开,社交距离比当初刚认识时还要疏远,稍显亲昵的玩笑话不会再出现,涉及私人的话题统统闭口不谈。

  邬昀不知道这算不算是夏羲和所谓的“君子之交淡如水”,难免会有不甘,但如果这就是夏羲和满意的现状,他也别无怨言。

  如同夏羲和强调过的,很多痛苦的根源都是源于人心不足,而邬昀经历过太多痛苦,应该和夏羲和一样,早点明白知足常乐的道理。

  夏天就快要迈入尾声,日照金山的景观已经看不到了,一碧万顷的草原开始泛黄,今年的旅游旺季也即将迎来最后一段时间的繁荣。

  这些天雨水多了起来,邬昀挑了个半阴不晴的午后,来到院子里给白云和朵朵剪毛。两只小家伙都长大了不少,白云从刚出生时的雪团子长成了结实的小羊羔,朵朵长得更快,当初只有巴掌那么大,现在站起来已经到了邬昀的膝盖,再过几个月,估计体型就能超过白云了。

  虽然原本是小镇做题家出身,但邬昀的动手能力还算不错,经过这段时间的练习,已然是个业余的宠物造型师,把白云和朵朵都剪得白绒绒、圆滚滚的,两个小姐妹依偎在一起的时候,活像两团棉花糖般的云朵。

  工作完毕,刚准备收起工具,院子里进来了客人。邬昀还以为是来找夏羲和看病的牧民,正在门口浇花的吴虞先一步迎了上去。

  不远处传来邬昀记忆里的一道声音:“你好,你是不是以前在安定医院住过院?”

  “啊,您是……”吴虞看着对方摘下口罩,明白过来,“林医生?您怎么来了?”

  听到这声呼唤,院落深处的邬昀动作一顿——

  转头一看,好巧不巧,果然是那张前几天才在他脑海里反复出现过的脸。

  邬昀最后一次和林以泽见面大约已经是两年前,那时候对方那张英俊的脸上虽然略显疲态,但还算精神;如今久别重逢,他的年龄差不多也就三十出头,却比从前看起来憔悴了很多,像是一下子老了好几岁。

  林以泽一身风尘仆仆的旅人打扮,拖着行李箱,走进院里,看到了邬昀:“你是不是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