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光(78)

2026-05-13

  “你带我来到梦里的无何有之乡,”邬昀说,“现在又说我不适合这里,要赶我走。”

  “你着相了,”夏羲和说,“君子顺势而为,只要心无所住,哪里都可以是你的天地。”

  “可是你明明知道,”邬昀说,“我在乎的从来不是那个精准到经纬度的地理位置。”

  他在乎的那个位置,抽象却又具体,不需要说得多么直白,他知道夏羲和一直都明白。

  他想要的位置,是夏羲和的身边。

  “我记得我跟你说过,我的经历告诉我,在低谷时把希望寄托在他人身上是最靠不住的,无论那个人是谁。”良久,夏羲和开了口,“你和我都要引以为戒。”

  “就像在《自杀小队》的续集里,哈莉·奎茵不再是一心追随他人的小丑女,她重新找回了自己。”说着,他看向邬昀,一字一句道,“邬昀,我是真的希望你能明白,爱与成长最重要的意义,是让自己先成为自己。”

  话里的深意对于邬昀来说决绝到近乎残酷,偏偏他的神色间没有丝毫薄情,只有一贯的认真与诚恳,甚至让邬昀没法狠下心去责怪他。

  邬昀垂下眼,不再去想如何反驳。他无心再细究这些大道理,只知道对方这样开了口,他的一切坚持就都变得毫无意义。

  “我明白了。”邬昀只是回答说。

  天色不早了,他出了屋子,在草原上四处溜达,抽了很久的烟。他有一段时间没抽烟了,甚至记不清上次抽这么多烟是什么时候的事,大约是第一次见到夏羲和那天吧。

  那天他原本是想离开这个世界的,可是现在,他不仅活了下来,还拥有了曾经梦寐以求的机会。

  如果那天没有遇见夏羲和,就不会有今天的一切,夏羲和已经给了他那么多,他还在贪得无厌地奢求些什么呢?

  邬昀打开邮箱,编辑了正式接收offer的邮件,定时到第二天的工作时间,发送成功。

  回到屋里时,天已擦黑,夏羲和不在。邬昀透过落地窗,望见了他的影子。

  他遥遥地站在暮色里,一动不动,只留下一个令人捉摸不透的剪影,和邬昀初见他那天的傍晚一模一样。

  只是天黑得比那时候早了,远处的青山和草原也由绿转黄,为那个高挑漂亮的身影徒添了几分本不该属于他的萧索。

  夏天多美好,但总要结束的。

  作者有话说:

  莫急,这周就能在一起,然后一条龙(●♡∀♡)

 

 

第61章 葡萄熟时

  邬昀预订了回北京的机票,时间是夏羲和生日后的第二天,正好趁着聚会的机会,和大家正式告个别。

  夏羲和的生日在8月22日,狮子座的最后一天。虽然接近早秋,天气依然晴朗,窗外艳阳高照,和多年前陈萍为他取下名字时一样。

  既是为夏羲和过生日,也是给邬昀送行,俗话说“出门饺子进门面”,大家围在一起包了顿饺子,梅姨又添了一大桌菜。

  “祝寿星生日快乐,”饭菜上桌后,艾尔肯率先举杯,“以前每年都祝你早日脱单,结果一次也没实现过,到了现在这把年纪,估计也没人要了,就祝你自由自在,天天开心吧。”

  大伙儿都笑了,挨个同寿星碰杯。夏羲和明天要开车送邬昀进城,今天没喝大的,只开了瓶乌苏意思一下。

  邬昀给自己也倒了杯啤酒,夏羲和原先还拦着他,邬昀看他一眼,越性道:“反正明天都要走了,你以后想管也管不到我,不差这一晚上。”

  夏羲和无可奈何,最后也只好随他去了。两人碰了杯,邬昀忍不住想,要是今晚他们俩都喝得酩酊大醉该有多好,干脆趁着酒劲,把生米煮成熟饭,说不定明早他想走,夏羲和也不让他走了。

  如此荒唐的念头,当然只能是想想而已。事实上,大概是为了阻止邬昀多喝,夏羲和自己也只喝了一杯,之后就没再开过新瓶,都用卡瓦斯代替了。

  饺子有牛肉和羊肉两种馅,都是纯瘦肉,没有半点膻气,邬昀甚至不太能分辨得出来。他在心底默默统计了一下,这一个夏天吃的牛羊肉估计比以往一整年的加起来都要多,品质更是前所未有;等明天离开了这里,以后想再吃上这一口可就难了。

  “多吃点多吃点,”艾尔肯忙不迭地给邬昀夹菜,“又要回美食荒漠了,别把你给饿瘦了。”

  邬昀笑着向他道谢,就听梅姨接道:“时间也快得很,一转眼不就要过年了嘛,到时候有时间再回来啊。”

  邬昀看了一眼夏羲和,问大家:“他说这边冬天就没什么人了,真的吗?”

  “游客确实不多,但我们本来家就在这儿嘛,”阿娜尔说,“无论你撒时候想来,我们都在这儿等着你呢。”

  周宁才出院,最近刚回家中休养,今天是特地赶回来的:“萌萌让我替她转告邬昀哥哥,回去后也不要忘了她,有空要回来看她。”

  邬昀笑着应下。吴虞又叮嘱:“记得回去帮我打听打听那对cp是真的还是假的啊,你现在可是我在圈里最大的人脉。”

  “不是早就跟你说了么,”邬昀说,“假的。”

  “我不信!”吴虞坚持道,“你要拿出证据!”

  “等他俩各自的女朋友曝光你就信了。”邬昀说。

  “说不定女朋友才是假的呢,为了掩人耳目!”吴虞叹了口气,一脸深沉道,“这个环境对哥哥们来说确实很难,我都懂的。”

  大伙儿哄笑起来,邬昀看向夏羲和,正好同他对视。夏羲和对他举起杯,说了一句哈萨克语,邬昀问:“是什么意思?”

  “是哈萨克族的一句老话,”阿娜尔在旁边为他翻译,“意思是,‘如若上天眷顾,我们还会再次相见。’”

  邬昀望着夏羲和的眼睛,举杯同他相碰,各自仰头一饮而尽。

  吃得差不多,阿娜尔便张罗着切蛋糕。蛋糕是邬昀提前定好的,主题是卡通版本的太阳系,用翻糖做成了各式各样的天体。

  邬昀曾经想,如果太阳注定要普照万物,而不能为人私有,那么他希望能做离他最近的那片星云。

  如今就连这个愿望似乎也难以为继,他只好再度降低标准——日后即使相隔万里,如果能有幸偶尔享受到阳光的照拂,那便也很好。

  吴虞将蜡烛插在蛋糕中心的小太阳上,拿打火机点亮,大家唱了生日歌,又要夏羲和许愿,他便顺从地默默闭上眼睛。

  邬昀想起两个多月前,夏羲和为他过生日时,替他许下的生日愿望,如今似乎已经在实现的路上。

  他本该感到无比庆幸、为此心满意足的,谁想到这么快就有了更加热切的渴望,实在是人心不足。

  一分钟后,夏羲和重新睁开眼,吹灭了蜡烛,为大家切蛋糕。

  “你许的什么愿?”趁他分完蛋糕,邬昀问。

  夏羲和看他一眼,故意神神秘秘道:“不告诉你。”

  邬昀嗤地笑了声,低头尝了一口蛋糕。这家连锁店的奶油也不错,不太甜,是他喜欢的口味,但不知道为什么,没有记忆中夏羲和买的那只小蛋糕好吃。

  朵朵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过来了,从地上直立站起,前爪搭在邬昀腿上,像个孩子似的,一双黑眼仁目不转睛地望着他。

  邬昀拨开奶油,从黄色的蛋糕胚里挖了一小块,喂给她:“原则上来说,狗狗是不能吃蛋糕的,但今天你……”

  “妈”字差点脱口而出,被他生生咽下去,不动声色地改了口:“主人过生日,破例给你尝一点,不能更多了。”

  朵朵一口便把那点儿蛋糕吃得一干二净,摇着尾巴表示还想要,邬昀心里笑她怎么比自己还贪心,直到夏羲和给她拿了块肉干,她才作罢。

  “记得要照顾好朵朵,”邬昀摸了摸朵朵的头,“没事儿了就给我拍点视频,我还想看她一天天长大呢。”

  “放心,”夏羲和说,“我干脆直接给你传官号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