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不丢人,”邬昀说,“但是单方面的心动还不如藏起来,戳穿了反而尴尬。”
“谁告诉你是单方面了?”夏羲和反驳他。
邬昀不自觉地脚步一顿。
“平时那么聪明,会察言观色的,轮到自己就当局者迷了,”夏羲和看向他,说,“婚礼结束的那天晚上,我对你说的话,不是在翻译。”
邬昀还来不及表达惊讶,就听夏羲和接着说:“是酒后吐真言。”
邬昀下意识地追问:“那你第二天怎么又……”
“理智又回笼了,”夏羲和垂了眸子,“唯独在这方面最拧巴,对不起……”
“谁要听你说这句,”邬昀打断了他,“确实是我当局者迷了,应该直接一点的,拧巴的人适合配个霸道总裁,强制爱的那种。”
“什么乱七八糟的,”夏羲和知道邬昀是有意在逗他,也的确没忍住笑了,“你还能霸总?”
“我面具很多的,”邬昀说,“你喜欢哪一款?”
“不戴面具的那一款。”夏羲和回答。
“我知道,”邬昀也笑,“其实在你面前也从来没戴过。”
刚离开停车场没多久,这会儿又回到了车上,行李箱被原封不动地放了回去,邬昀自己看着都觉得好笑。
回到驾驶座,发动汽车,他又问:“假如之前我死乞白赖地追你,你会答应我么?”
“我又没见过你追人是什么样的,”夏羲和眼珠一转,故作骄矜道,“你先追给我看看。”
邬昀莞尔:“遵命。”
眼看着要出发,夏羲和忽然提议:“好不容易出来一趟,逛逛再回吧。”
“行啊,”邬昀说,“你想去哪儿?”
夏羲和打开手机,飞快地输了个地名,把导航路线递到他眼前。邬昀看了一眼熟悉的地址,唇角扬了起来。
越野离开机场,重新在街道上飞驰。邬昀想起了什么:“你那天举的例子不恰当,哈莉·奎茵最后和她的好闺蜜毒藤女在一起了,所以说,做自己和追求真爱是不冲突的。”
“……好像是没毛病,”夏羲和思索了片刻,予以肯定,“原来还是同志大法好。”
越野驶上清伊高速,四周没有其他车辆,远处的公路显得笔直而渺远,一时间望不到尽头。但这一次,邬昀很确切地知道终点在何处。
他久违地打开车载广播,里面传来的却不是音乐,而是一段读书类的播客。他原本想换台,却又很快被其中的文字所吸引。
那是一道娓娓道来的女声:
“……江南有杨柳、桃花,有燕子、金鱼……汉人中有的是英俊勇武的少年,倜傥潇洒的少年……但这个美丽的姑娘就像古高昌国人那样固执:‘那都是很好很好的,可是我偏不喜欢。’”
作者有话说:
文末出自金庸先生《白马啸西风》。
第64章 眉眼之间
G30国道名叫连霍高速,路线与古时的丝绸之路大部分重合,全长四千多公里,一路贯穿祖国的东南与西北。
穿过一段漫长黢黑的隧道,接近出口时,如同天光乍破一般,前车窗的视野顿时开阔起来。随着车辆前进,除却一路上已经看惯的高山、原野外,一片碧蓝的湖泊在道路左侧延展开来,在阳光下显得晶莹剔透,纯净无瑕,仿佛上古时的神明不慎在这里打翻的一块调色盘。
网络上常将这条隧道比作去往另一个次元的通道,更有无数旅人制作成各种堪称惊艳的转场视频,邬昀从前看过不下数次,这是第二回亲眼所见,依然不由自主地为之一振。
公路右侧的旷野上竖起醒目的蓝色指示牌,上书“前方进入赛里木湖风景区”。
“故地重游,”夏羲和说,“有没有什么新感想?”
邬昀不由自主地回想起两个多月前,同样是开着一辆越野,走在这条熟悉的路上,满心期待的只有结束、离开、解脱。
现在却与当初截然相反,如今的他是真心对这个世界产生了留恋,想牵着身边人的手,一起走过余生的所有路途。
邬昀开口道:“感想是,比起目的地,更重要的是同行的人。”
“往年夏天我跟团多的时候,好几天都在路上,那时候偶然冒出来一种想法——”夏羲和笑了,“旅行其实就是微缩版的人生,在这个过程中你会逐渐发现,无论路多远、走几天,人类需要关心的本质问题只有三个:今天吃什么,今晚睡在哪儿,和谁在一起。”
“那么在山穷水尽的时候遇到了一位旅伴,带我走上了一条全新的道路,”邬昀说,“我真是太幸运了。”
“那我大概就是掉了队,被迫成为独行者,”夏羲和说,“意外捡了个人之后,突然发现自己再也习惯不了孤独了。”
再度想起《挪威的森林》里的句子,邬昀笃定道:“从此以后,这个人再也不会让你尝到失望的滋味。”
景区入口处的游客中心附近,挂着一块醒目的红底黄字招牌——“赛里木湖婚姻登记中心”,是两年前设立的,之后便不断有来自四面八方的伴侣专程到这里登记。
今天是工作日,游客不算太多,但登记中心门口还是排了条小队,都是一对又一对幸福的小情侣。女孩身着白裙,头戴白纱,男孩穿着干净笔挺的白衬衫,发型吹得帅气,看向彼此的眼神满是浓情蜜意。
夏羲和对附近的道路以及观光点更熟悉,景区里也开不了太久,两人商议在这里换个位置。趁着下车的空档,邬昀要夏羲和在车上稍等他片刻。过了一会儿,他便回来了,手里多了只体积不小的纸盒,放在了车后座。
“干嘛去了?”夏羲和说,“咨询登记服务?”
“对,”邬昀顺着他的话说,“问问我们什么时候能合法登记。”
“你倒是挺积极,”夏羲和看他一眼,“问过我意见了么?”
“还不敢,”邬昀说,“怕你不答应,再追追看。”
夏羲和笑着挂上车档:“你上次来是不是都没怎么好好玩儿?”
“嗯,”邬昀答道,“那时候没什么心情。”
唯一的一点力气都用来寻找隐蔽的地方了,没想到最后还是没逃过夏羲和的这双火眼金睛。
“今天给你当一回免费导游,”夏羲和说,“来个环湖深度游。”
“这么专业啊?”分明已经不是第一次来,邬昀却莫名多了几分期待,“说起来,你从小到大是不是来过很多次了?”
“没具体数过,确实不少吧,”夏羲和说,“路和景点都快背下来了。”
“跟你家后花园儿似的。”邬昀不无艳羡道。
“你要这么说,那天为被地为席,”夏羲和说,“整个世界都是你的大床房了。”
“那床伴怕是有点多,”邬昀说,“我可不是那种人。”
夏羲和倏地笑出了声:“以前没发现你这么贫呢。”
“可能是人逢喜事精神爽吧。”邬昀说。
车开出去了几百米,夏羲和便向他介绍:“前面就是这条路线上的第一个景点,月亮湾。”
邬昀将视线投向车窗外,遥遥望去,只见湖青草绿,湖滩处蜿蜒凸出,如同一弯新月。夏羲和在附近停下车,两人一同走上木栈道,去往观景台。
湖畔停泊着各式各样的游船,今天的旅客不算多,选择坐船的大多带着孩子。邬昀原本只是想看看,不料夏羲和直接租了一艘天鹅样式的卡通船只。
“这玩意儿随便找个公园都有,”邬昀一时哭笑不得,“非得在这儿划?”
“我想划了,”夏羲和说,“导游的强制性消费。”
“行。”邬昀答应一声,配合地穿上工作人员给他们的救生衣,又认真检查了一遍夏羲和的,有些不放心地上上下下拽紧他身上的绑带,这才上了船,“我都被你吓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