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才不会呢。”邬昀望着夏羲和,笑了。
随着秋天的到来,白昼的时间也日渐缩短,晚饭过后,天色已暗了大半。众人像往常一样,在院子里略坐了一会儿,又被微凉的晚风吹得哆嗦,纷纷钻回了温暖的小木屋里。
邬昀跟夏羲和披着薄外套,坐在秋千架上,看向不远处的袖珍木屋,朵朵正毫不客气地和白云挤作一团,相互依偎着取暖。
夏羲和脚尖点着地,前后轻轻摇晃着秋千,问邬昀:“真的吗?”
“什么?”邬昀侧过头,同他对视。
夏羲和戏谑地歪着头,说:“天天看也看不腻?”
原来是指梅姨刚才的话,但邬昀当然明白其中的醉翁之意,十分配合地笑道:“当然了。”
说着,他探身搂住夏羲和的腰,低声说:“不仅看不腻,还想这样看一辈子。”
夏羲和的脸颊飘着两片红云,像天边残留的美丽烟霞。他笑着仰起脸,朝邬昀靠近,后者便下意识地闭上了眼。
想象中的吻并未来临,邬昀有些疑惑地抬起眼皮,不自觉地注意到角落里一个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的身影——
周宁整个人的模样十分无措,似乎走也不是,留也不是,踟蹰之间,恰好对上其中一位当事人的眼神,他一张白净的脸瞬间就红了一大片。
邬昀立刻回身坐好,有些尴尬地清了清嗓子,夏羲和则哭笑不得地看向周宁:“……你小子脸红个什么劲?”
“哥,我……”周宁被他问得浑身一个激灵,一时间更窘迫了,结结巴巴道,“对、对不起……”
“多大点事儿,”夏羲和站起身朝他走过去,就着身高优势,轻轻揉了一把周宁的头发,“来找我的?”
“嗯……”周宁答应了一声,抬眸看了一眼旁边的邬昀,耳尖又红了几分,“也、也不着急,我可以之后再、再……”
“行啦,”夏羲和拉着他坐到一旁的凉亭里,又用眼神示意邬昀跟过来,“说吧。”
他这么一落座,瞬间就像是回到了诊室里,恢复了作为医生时一身干练又认真的气场,以至于身旁的两名“患者”也被他迅速转变的画风所感染,暂时忘却了方才那个有些难以言状的小插曲。
“夏哥,我入院那天的事……让你受伤了,真的对不起,”周宁抿了抿嘴,十分惭愧地开了口,“还有小昀哥,我代表他们所有人,向你们道歉。”
闻言,邬昀立刻拍了拍他的肩膀,表示没事,夏羲和也摆摆手:“我当是什么事儿呢,这又不是你的错。”
“……当然了,也不能怪那孩子,”回忆起那天的情形,夏羲和叹了口气,“这个结果也不是他的本意。”
闻言,周宁接道:“我来找你,就是想说关于他的事。”
夏羲和立刻来了精神:“他怎么了?”
“住院的这段时间,我们内部发生了挺多事情。”周宁想了想,说,“你知道的,上次自杀未遂以后,之前的主人格就消失了……醒过来的我代替他成了新的主人格,但没有共享他的记忆,以前的事也是靠日记和其他人格得知的。那种感觉很奇特,就好像是在听别人的故事,而不是我的……”
“我明白,”夏羲和说,“这是一种自我保护机制。”
“但是这段时间,我发现自己慢慢恢复了一些记忆,”周宁说,“虽然只是一些片段。”
夏羲和蓦地轻蹙眉梢,有些担忧地轻轻握住周宁的手腕:“那你……还好么?”
“还好,因为大家都在陪着我。”周宁冲他安抚般地笑了笑,“以前除了萌萌以外,我跟其他人格都没法直接沟通,只能通过留下文字来交流。但这段时间,我们好像逐渐可以在内部交流了。”
“是个很好的进展,”夏羲和稍稍放了心,“所以那些记忆……是你们在共享?”
“应该是的,”周宁点点头,又说,“还有那个人……”
夏羲和立时抬眸,只听周宁继续陈述:“偶尔也会加入我们了,以前他是完全跟我们隔离的。”
“刚被送进医院的时候,他非常不稳定,我们努力和他建立联系之后,向他分享了一些信息,也安抚了他的情绪,他虽然没有完全接受,但能感觉到他不像以前那么抗拒和消极了,之后他也没有再做出伤害我们的事。”
“真是个好消息,”夏羲和面露惊喜,“是我们一直在努力尝试的融合治疗起作用了。”
“真的吗?”周宁瞬间睁大了眼睛,“就是说……我有希望变成正常人了?”
“是有希望成为单意识体,”夏羲和笑着纠正他,“你们现在的多意识体状态也不能代表不正常,只要人格稳定,彼此能友好共存,就是健康的状态。”
“我还是希望有一天可以回到学校上学……”周宁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会有那一天的,而且现在看来不远了,”夏羲和笃定道,“我过几天就给你找几套课本来,你平时没事儿就可以提前自学一下,也不怕以后跟不上。”
“真的?”周宁眨了眨眼睛,里面几乎立时蓄了一层水光,“太好了!谢谢夏哥……”
“好啦,”夏羲和亲昵地揉了揉他的脑袋,又问,“你妈妈呢,最近怎么样?”
“挺好的,”周宁的笑容里带着腼腆,“她这些年在里面学了烘焙,才应聘去了一家面包店,离这边挺近的。”
“那更方便了,”夏羲和颇感欣慰地点点头,“有空请她来吃饭。”
周宁又一个劲地向他道谢。十来岁的少年一无所有,唯有一颗赤忱的心,但对于夏羲和来说,这就已经完全足够。
送周宁回房间后,邬昀这才想起方才尴尬的一幕,问夏羲和:“你说他刚才是不是看见了?”
“你放心吧,”夏羲和好笑道,“他和吴虞八成早就知道了。”
“你怎么知道?”
周宁那边尚不清楚,但吴虞的情况邬昀还算了解,还真被夏羲和给说中了。
“我要是连小屁孩儿的这点心思都看不出来,就白当他们的心理医生了。”夏羲和看了一眼邬昀,逗他道,“怎么,邬昀哥哥这会儿知道害羞了?”
“……也不是,”邬昀有些无奈,“就是觉得有点儿……为老不尊?”
话音未落,只见夏羲和伸手揽住他的脖颈,步子一迈,便十分从容地坐在了他的大腿上。
邬昀呼吸一滞,一时有些无措:“……你这是做什么?”
“你提醒我了,”眼前这张漂亮的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撩拨,“还有件重要的事儿没干完呢。”
没等邬昀反应过来,便被夏羲和伸手蒙住了眼睛。
其他感官在刹那间无限放大,熟悉的清香气味扑鼻而来,无可自抑的心跳声中,邬昀清晰地感觉到唇畔的温软与缠绵,裹挟着他,彻底沉溺于草原上的浓稠夜色。
第71章 小狗不宜
夜色已深,两人回到小木屋,朵朵也一路跟在他们身后,屁颠屁颠地进了房间。
屋子里的陈设和前些天离开时没什么不同,邬昀看着空了一小半的箱柜,便忍不住弯了唇角。那天他拉着行李箱离开时,心下还万分怅惘,不知道下次再回来会是什么时候,只是无论如何也没想到,竟然会是在短短几天后。
“怎么,”夏羲和看出了他的心思,故意揶揄他,“想起来主动放弃的大好前程,后悔了?”
“别瞎说,”邬昀嗔他一句,不忘强调,“这辈子都不会后悔的。”
夏羲和笑着冲他眨眨眼,转身从书柜里找出一个文件夹,摊开在书桌前,在空白处写下几行文字。邬昀凑过去看了一眼,只见上面详细记录着周宁的病历资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