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便拿起斐然的手机,三下两下输入密码打开屏保,点开微信发现跳出一个加好友申请,微信头像是一个小男生,验证消息是“然哥,我是王端,你怎么不来上班呀?生病了?”
斐然的同事吗?怎么现在才加微信,崔词意摸不着头脑,也没理,留着给斐然自己处理。
崔词意估摸了一下现在谁还清醒着,按刚才电话崔尧说的,崔尧跟安诺熬了一宿,都准备回纽约的某处房产补觉了,接下来会失联一段时间,没事别找,而陈衡这家伙也昨晚是在包厢睡的,已经醒了打算回去洗澡。
喉咙有点不舒服,懒得打电话说话了,于是他打开搜索框,输入手机号加了陈衡的微信,叫他送毯子和充电器,又点开斐然手机里崔词豆小屋的监控,他俩的手机都安装有这个,因为学习和工作都忙,怕小崽子独自一条虫待在家里出什么意外。
崔词意专心地看着它昨天蜕皮的小萌样,还看到了斐然在旁边拿着喷壶的手指,正一下一下点着玻璃,时不时上来喷水保湿。
实在惭愧,他这段时间因为妈妈和巡演的事情,对崔词豆的照顾重担全落在了斐然头上,斐然也很忙的。
想到斐然,他又把目光转回到斐然身上。
斐然的眉头还是皱着,白皙的脸颊略为紧绷,仿佛在梦中也还有心事,下眼睑挂着浓重的青黑,整个人都有种疲惫不安的感觉。
不安,是的,斐然虽然在他面前极力掩饰,但崔词意还是能感觉到他身上的不安在一点点扩大。
斐然这种样子,跟他妈妈倒是越来越相似,他们都好像极力想要挽留他,却感觉自己始终无法留住,认为总有一天他会毫无征兆地离开。
可是他并没有走也不想走,他就站在原地。
距离崔词意第一次见到斐然才一年多,那个在演讲台上意气风发的学长与现在似乎相差甚远,这其中有很多原因,有毕业后进入社会身份转变的不适应,也有辞职开公司的压力,还有两人之间的感情给斐然带来的坏情绪。
这一点,崔词意也不是没有察觉,所以他能帮的都尽量去帮他,可能还有不到位的地方,但他也会学着补救,还选择了向他敞开心扉,诉说自己的过往——这是崔词意认为的最高级别信任。
小时候爸爸曾经告诉过他,哪怕是有血缘的家人,也不要轻易地把自己的痛苦向别人展现,无论当时对方的表现有多慈悲善良,因为这段痛苦很可能会变成对方情急之下用于攻击你的武器,甚至还会变成别人口口相传的谈资或者笑料,这世上有相当数量的人并没有同理心。
但因为斐然早就跟他说过自身沉痛的经历,所以他认为斐然是信任他的,他也愿意回以同等的信任,这样如果以后是崔词意自己犯浑,拿斐然的痛处攻击斐然,斐然也有同等可以攻讦他的核武器,很公平。
那斐然的不安是从何而来的呢?
斐然对他施展一些小算计,故意频频出现在他周围时,可没有这么不自信。
还记得那次校庆卢月为了斐然说他坏话,斐然为向他表达歉意,看向了他,斐然的眼睛很好看,但里面却没有丝毫歉意,反而是对他毫不掩饰的欲望。
他想得到他,也并不怕他发现这一目的。
难道他很了解他吗?崔词意发现,自己竟然真的不讨厌他,正如他所料。
一开始,只是出于一种好奇——也许还因为斐然长得很漂亮,咳,总之他放任了这种接近。
然后,也许是斐然的态度太过认真友好,彼此之间的相处很愉快,他也确实喜欢他,便把态度端正,认真地谈起了恋爱。
做好决定以后,他就不会再动摇,也不会想太多,至于旁人的种种提醒,他也不是听不懂,只是他一向认为自己有能力解决任何选择带来的任意后果。
从来如此,任何事,任何后果,他都无惧无畏,如果斐然接近他真的有可能只是为了打倒他、掠夺他,他也不会因此害怕交付自己。或者换一种说法,斐然如果真的能让他输,那他就愿赌服输,这就是他的游戏规则。
陈衡从宿醉中醒来时,人已经散得差不多了,崔尧还在善后,说崔词意正在楼上睡大觉,他便先回家洗了个澡,正刷着牙,拿起手机却看到一条好友申请,验证消息写着:我是你爹。
陈衡嗤笑一下,点了同意,飞速打了一句“我是你大爷”的标准回复,可就在他准备把这条回复发出去前,突然感觉有点不对劲,这个一行代码的头像,他好像在一年多前见过,崔词意加谁微信的时候……那应该就是斐然了。
斐然不会这样说话,肯定是崔词意登号了,推理完毕!
陈衡又飞速把“我是你大爷”给删掉,果然那边发来了许多要求,这个口吻一听就是崔词意。
陈衡把漱口水吐掉,穿上衣服,拿好他要的东西还顺便去水果店买了一碗水果,这家伙估计也是刚醒没多久。
陈衡的到来打断了崔词意的头脑发散,他起身,却被斐然牢牢抓住手,斐然把眼睛睁开一点,半梦半醒地呢喃:“小意,别走。”
崔词意哄他:“我不走,拿东西而已。”
得到他的保证,斐然的桎梏松了松,又沉沉睡去。
崔词意走到门口,打开门,陈衡一脸一言难尽的表情,掐着嗓子鹦鹉学舌,“小意别走~”,“我不走~”
“去你的。”崔词意踢了他一脚,接过东西,砰的一声又关上门。
崔词意给斐然换了张毯子,一边给手机充电一边心想,这里的隔音这么差吗?那刚刚……阿欧,这事不能细想,崔词意就干脆不想。
手机开机,立刻有微信消息弹了出来,一看微信也有99+,发生什么热闹事了?
点开微信一排下去的红点全是恭喜祝福,最新一条是好久不见的朋友云阙发来的一条语音,【你真跟安诺搞上了?我记得你不是跟穷鬼官宣了吗?】
崔词意也用语音回复:【什么东西?还有他不叫穷鬼,他有名字,你重说】
云阙:【哦,那我重说,你怎么跟同为资产阶级的蛀虫搞上了,两只米虫搞在一起是不会开花结果的,只会生出更多的米虫,而且我记得你前段时间不是跟伟大的无产阶级同志官宣了吗?】
崔词意向来耍嘴皮子功夫不过关,对哥们这一段洋洋洒洒的话无语了好一会儿,才回复道:【没搞在一起,官宣是认真的,你从哪知道编排我跟安诺的消息?】
云阙:【昨晚没上网?都快吹成神仙眷侣了你还没反应过来,这就是资本主义的局限性吗?呵呵。】
此刻崔词意也收到了微博的推送提示,上面白纸黑字写着他跟安诺的名字+竹马成真四个大字,不由得“草”了一声。
崔词意:【别让我知道是哪个狗崽子,他要完了。】
云阙:【互联网要兴起什么,有时候也由不得你控制,尽情无能狂怒吧,这时候只能祈祷你家的无产阶级工人不会因此跟你闹别扭了,马克思恩格斯在上!】
崔词意:【你够了,说话正常点。】
崔词意:【约你出来玩又不出,八卦倒是来得及时。】
云阙:【年纪轻轻嫁了个大我将近10岁的老头,哪有那么大脸出来呀,丢不起这个人】
崔词意:【嫁完了才觉得丢脸,婚礼也不叫我】
云阙:【联姻嘛,怪不得恩格斯说婚姻的本质是口口呢,我现在在家潜心苦读,打算拥抱社会主义,把满腔的愤懑投入到伟大的无产阶级革命当中,准备要跟你家那位无产阶级站在同一阵线了,到时候,你可别爱上我。】看你挺喜欢这一属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