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间光线大盛。
刚回国的少年一手拎着书包,一手拉开柜门,略带震惊地看着衣柜中的人。
商阳小小声喊:“之言哥哥。”
少年背光站立,英俊锋利的侧脸一半在明一半在暗,那一瞬间,他的眼神变得特别深,看着衣柜里的人,却更像透过他在看别的什么人。
几秒之后,他脸上的冷漠一寸寸融化,变成切实可见的温柔,弯下腰冲衣柜里的人伸出手臂:“怎么在这?”
脸埋在对方温暖的肩膀上时,商阳觉得自己在做一个醒不过来的美梦。
他听见少年对赶来的大人解释,躲猫猫呢,藏衣柜里睡着了。我看着点就行。没事,你们去睡。夜宵?我想想,煮碗面让王妈送上来吧,对了,加俩煎蛋。
说着话,手臂仍熨帖地揽着商阳因寒冷而颤抖的肩膀。
那之后,秦之言再也没有收回这份温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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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是大晴天,秦之言包了条游艇,带着商阳出海去玩。
游艇迅疾如箭,剪开碧蓝无波的海面,在尾部留下一道汛白的浪花。
秦之言站在甲板上,劲烈的海风扬起他的衣服下摆,又被溅起的海水沾湿。一阵猛烈的风浪袭来,他看上去要被风卷走,实际上却稳稳地站着。
一旁的商阳在认真烤着海鲜。
秦之言对吃的极为挑剔,商阳便努力提升做饭水平,他本就不爱社交,空闲时间几乎全用来钻研吃的。
此时,咸涩的海水与海风都掩盖不了烧烤的鲜香味。
火候差不多了,商阳拿起一旁的孜然正要调味,余光却扫到天上,喊道:“老公,那是什么?”
秦之言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一架小型直升机正盘旋在天空。
商阳惊呼:“有人!”
隔着几百米距离,隐约可见直升机的舱门被打开,而后一个人跳了下来。
降落伞瞬间撑开。
那是一只赤金色的降落伞,火红的底色,比最正的红色还要红。金色从中心到边缘呈由深至浅的渐变。整体呈张开的鸟羽状。
像远古时期的凤凰扇动翅膀向下俯冲。
鸟背上驮着夕阳。
商阳趴在桅杆上看呆了。
越来越近,人影逐渐清晰——那人穿着宽松的白色衬衫,被风灌满,浅棕色的齐耳长发在风中也保持着良好的造型。
“凤凰”坠落在距离游艇几十米远的位置。
那人解开降落伞,朝着游艇的方向游来。
优美的脊背线条在水中沉沉浮浮,那人很快来到了游艇边缘。而后,他抓住绳索、桅杆,身姿矫健,利落地翻入游艇,落在甲板上。
整个过程如行云流水,赏心悦目。
商阳合上张大的嘴巴,下意识转头找老公。
秦之言却懒得看这出表演,只坐在椅子上翘着腿,吃着烤好的海鲜。
完完全全无视了全身湿透的“鸟人”。
“鸟人”——喻修文丝毫不觉得尴尬,和和气气地说:“我是来向秦少赔罪的。”
秦之言眼皮不抬,动作优雅地吃着一串五颗的小八爪鱼,细嚼慢咽。直到吃完最后一颗,扔掉木签,慢条斯理地拿纸巾擦了擦手指,这才施舍般地给了喻修文一个眼神。
“喻总监好兴致。”
喻修文笑了下,从后腰的防水绑带里拿出一份文件。
《关于秦氏对远航船业的并购草案》。
他把文件递过去:“我的诚意。”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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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秦之言接过文件,并没有看,随手放在一旁的椅子上:“没记错的话,今天好像不是工作日吧。”
喻修文从善如流:“抱歉,让你扫兴了,我会赔罪。”
他意有所指地添了句:“今天本就是来向秦少赔罪的。”
秦之言问:“怎么赔?”
喻修文舔了舔唇,特意放慢的动作下,舌尖很慢地从唇角舔到唇尖,口腔里银光一闪。
那是一颗小小的舌钉,两头都带着小钢珠。
轻微的凹凸感,会带来数以百倍计的快乐与享受。
秦之言昨天下午刚刚感受过。
喻修文站立的位置背对着商阳,语气诚恳正经得仿佛在进行期末考试前的国旗下演讲:“下周一的董事会,我会全权替秦少做汇报。”
秦之言神情不变,不语地看着眼前的人,似乎在斟酌。
一旁的商阳终于从天降鸟人的震惊中回过神来。
作为内人,他早已习惯替秦之言招待各种各样的客人。
最常来做客的是几个相熟的好兄弟,这时便不用太过细致。他会按平时的口味做一桌子菜,洗好水果,准备好茶水和饭后小甜点。一切妥当后,挨着秦之言坐下,听他和朋友们插科打诨,偶尔插上两句话,大家一起笑得其乐融融。
再然后是来谈正事的客人。这种情况很少,却尤其需要谨慎,备菜时顾及到各种忌口。茶的种类要好好选,性温的,性凉的,口味浓或淡,都需提前确认好。秦之言和客人在书房谈事情时,他便抱着本书坐在客厅,随时等待着呼叫。
偶尔还有长辈、两人的共同朋友、学校里的应酬……每种情况他都能处理得极好。
可是今天这个……
嘶。
他拿不准该如何招待,甚至不知道该不该让他坐下。
那么只能随机应变了。
商阳走到秦之言身边站着,被推了下腰,便在旁边的椅子坐下。
甲板上便只有喻修文站着。
他丝毫不觉得尴尬,拿出皮筋,手腕抬起,浅棕色头发被松松地绑在脑后,露出饱满光洁的白皙额头。
秦之言问:“喻总监怎么知道我在船上?”
喻修文道:“游艇出海是远航船业的一项特色业务,我今天整理并购案的资料,恰好在数据库里看到了秦少的订单。”
他顿了顿,目光在秦之言和商阳之间逡巡了一圈,笑道:“希望没有打扰二位的雅兴。”
秦之言坐得安稳,喻修文站得自在。
反倒是商阳坐立不安起来——公司里的人……总监?要是传出去,被人诟病待客不周怎么办?本来秦父就对秦之言很不满了……
听见两人谈起正事来,他动了动,刚想起身去抬把椅子给喻修文。
身边就传来声音:“坐着。”
商阳立刻不动了,转而问道:“你还想吃什么吗?我去烤。”
秦之言征求意见似的:“想吃烤生蚝,可以吗?”
“当、当然可以。”商阳结结巴巴。
秦之言摸摸他的脑袋:“谢谢宝宝。”
“不、不客气……老公。”商阳红着耳朵往烧烤架走去。
喻修文看着两人之间熟稔至极的互动,眸光微暗,身后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随即笑了起来:“秦少和嫂子真是恩爱,羡煞旁人。”
他又看了眼正在旁边认真准备烧烤食材的人,笑容加深:“有这样贤惠可爱的小男朋友在家里,秦公子每天都盼着早点回家吧?”
秦之言语气平静:“喻修文。”
喻修文敛了笑意,态度真诚:“抱歉,说错话了。但是太冷了,冻得身不由己。”
此时太阳已经沉入山后,只剩几缕半温不火的残阳,铺落在海面。
湿透的白色衬衫紧紧贴在身上,又冷又重。喻修文开始轻微颤抖,又一阵海风吹来后,他下意识瑟缩了一下,理了理衣服。
却不是往上理,而是解了一颗扣子,露出精致白皙的锁骨。
他很贴心,确保从商阳的角度看不见任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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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之言想起昨天下午的那场会面。
地点在一家私密性很好的会员制餐厅,他到的时候,人已经齐了。
长方形的桌子一侧,坐着远航船业的负责人和助手,另一侧坐着喻修文。
他早已听说过这位年轻的市场部总监,能力出众,手腕雷霆,再棘手的案子到他手里也能变得简单顺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