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阳有太多太多想说的话,千头万绪,不知从何处说起。
秦之言并不催促。座椅旁边的小几上放着他爱吃的甜品,和爱喝的红酒。他娴熟地开了酒,倒入高脚杯,吃着甜品。
“分手那天你说,你不会为任何人伤心。”商阳慢慢地说道,“在分开的这些日子里,我无比希望这句话是真的。我宁愿你是真的不会伤心,不会难过。因为你的伤心,只会让我千百倍地更加伤心。”
秦之言抿了口红酒,任由酒液在口中化开,声音冷淡听不出情绪:“我说我不会伤心,所以,你选择拿刀来扎一扎,刺一刺,来试试我是不是真的不会伤心。对吗?”
商阳在他身边蹲下,握住他的手:“对不起,真的……对不起。哥哥,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
“怎么给?”秦之言反问,“摔碎的杯子怎么恢复如初?”
“如果仅仅是杯子摔碎,倒是可以依靠现代科技,试一试让它恢复如初。”秦之言道,“可如果碎掉的是信任呢?”
“被打碎过的承诺,不会再恢复任何效用。余生的每一天,你都会一遍遍地记起——你曾经那样毫无保留地相信过一个人,可是,他亲手打破了许下的承诺。你会提醒自己,他犯过一次,就会犯第二次。”
“信任是没有办法弥补的。”
秦之言抽出手指,拍了拍对方的脸,语气平静:“回不去了,小朋友。”
商阳执着地握紧他的手指:“就算不能全部弥补,那百分之十呢,百分之三十呢,百分之七十呢?如果做得足够好,恢复到百分之九十九呢?哥哥,你再给我一次机会,让我试一试,弥补一些,总比完全不弥补更好吧,对吗?”
秦之言一根一根掰开他的手指:“分手后,我也是给过你机会的。”
商阳道:“什么时候?”
秦之言笑了一下:“你还记得你的承诺吗?”
商阳条件反射似的说:“我说,我会照顾你一辈子,永远不离开。”
“那么。”秦之言慢条斯理地反问道,“我胃痛到凌晨五点,几乎一夜都睡不着时,你在哪里?”
商阳怔怔地问:“什么时候?哥哥,是什么时候?”
秦之言冷漠地说:“分手的第二天。”
所以……“道歉时效”是这个意思吗?商阳一瞬间全明白了。分手的第三天傍晚,他跑去小区门口,遇见了秦之言和新男友一同回家。
那时他使出浑身解数,也只换得秦之言隔着半开的车窗与他对话。他见他脸色不好,问他是不是哪里不舒服。原来从那时候起,他已经丧失关心他的权利。
“我不知道……真的对不起。”商阳道,“我再也不会让你痛了,再也不会让你失望。我不渴求你能相信我,但求你让我留在你身边。你不用把我当成是家,就当做是一间熟悉的、用惯的旅馆,让我对你好,好吗?哥哥,求你了。”
直升机开始降落,隐约能看见地面的万家灯火。
商阳一遍遍恳求:“多一个对你好的人总是没有坏处的,求你了,之言哥哥。”
秦之言慢慢地品完杯中最后一口红酒,放下酒杯:“你知道,不可能如初了。”
“没关系,完美有完美的好,破碎也有破碎的好。”商阳从未如此口齿伶俐过,“过去你展现的是一部分的你,现在我认识的是完全的你……我爱你,比最初还爱你……爱的是真实的你,而非幻想中的虚假的你,所以你不用再担心我会打破承诺。你不用待我如初,我不配让你待我如初,我只想在你身边,照顾你,让你开心。”
他像小动物一样,用侧脸蹭着秦之言的膝盖,一次次的求他。
秦之言轻嗤一声,甩开他。
直升机落地产生轻微颠簸,秦之言松开安全带,站起身来。
商阳从背后抱住他的腰身:“哥哥,换下的衣服我洗完后帮你送来,好不好?”
秦之言甩开他的手臂:“再说吧。”
不是明确的拒绝,商阳立刻开心不已。
“那你今晚跟我回家好不好?我做了你最喜欢的海鲜焖锅,在锅里温着。吃完饭,可以暖暖和和地睡觉。”
秦之言道:“你知道,我只回家睡觉。”
直升机的门缓缓打开,撑着大伞的秦朔站在外面,目光立刻拂过秦之言身上新换的衣服、锁骨上的吻痕。握着伞柄的手指下意识地捏紧了,他眸色晦暗了几分,紧咬牙关的动作带得下颌线微微的动,望向商阳的眼神里满是阴沉沉的怨愤。
可他看向秦之言,声音里便只剩温情,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极淡的委屈:“哥,我们回家,好吗?”
“嗯。”秦之言道,“回家。”
第41章
在山区造成了泥石流灾难的巨大暴雨, 回到繁华的A市,便被天爷收得含蓄内敛,变成绵绵不绝的细密小雨。
回到家里, 秦之言先去冲了个澡,洗去身上的黏腻不适感。
他裹着浴巾从卫生间出来时, 卧室门便被轻轻敲响。
“哥哥, 你洗好了吗?”
秦之言用毛巾擦着湿润的头发, 走过去拉开了门。
秦朔站在门口,明显已经来了很久,托盘里的牛奶已经失去热气。潮湿的沐浴露清香扑面而来,他不自在地磕巴了一下:“哥, 你、你……今晚早点休息吗?”
“嗯。”秦之言让他进来,“怎么不进来等?”
他并没有锁门的习惯,从外面一拧便能打开门。而这些天来的相处拉近了两人的距离,并不应该如此生分。
“你说过,要经过你的允许才能进来。”秦朔一板一眼地回答,目光飞快地从他祼露的上半身拂过,飘忽又心虚。
秦之言意味不明地笑了下:“行吧。”
正在此时,松松裹着的浴巾散开了, 从腰间滑落下去,落到地上。秦之言不甚在意地弯腰捡起浴巾,重新系在腰上。
秦朔:“……”
短短五秒钟的画面,让他从头到脚僵成了一根直挺挺的人棍, 像吃了麻醉药一般, 全身都在虚虚地发抖发飘发烫。他知道自己一定满脸通红,因为脑子已经热到死机,维持了长达一分钟的完全空白。
秦之言单手按着浴巾, 拉开衣柜仔细挑选着睡衣,语气散漫:“又想让我泼你?”
“……”秦朔慢半拍地回过神来,结结巴巴地说,“我,牛奶凉了,我去倒杯新的。”他半身不遂地走了,中途还被空气绊了一下险些摔倒。
秦之言轻笑了声,拿出一套睡衣换好。
不久前在暴雨中的直升机上经历了一场酣畅淋漓的快乐,他的身体有些懒怠,便从书柜里拿了本书,又拧开了床头的小夜灯,靠在床头有一搭没一搭的翻看。
十分钟后,卧室门再次被谨慎敲响。
秦之言随手翻了页书,道:“进。”
秦朔端着杯热腾腾的鲜牛奶,胳肢窝里还夹着枕头。他把牛奶递过去:“哥,趁热喝点好睡觉。”
秦之言接过牛奶:“手完了?”
“……哥,这不能怪我。”秦朔熟练地从床下拖出狗窝,把枕头放置好,尝试为自己辩解,“刚才的刺激太大了。”